《三禽言 其二 燕》宋 · 江心宇

三禽言：以三种禽鸟的鸣叫声为题创作的组诗，属于“禽言诗”体裁。

燕燕：燕子，叠词有亲昵或强调之意。

尾不齐：燕子尾羽如剪刀，分叉不齐整。此处或暗喻事物不完美、处境不佳。

撇裂：分开、裂开的样子，形容燕子尾羽形态，亦可能暗指分离、破裂。

侵泥滓：沾染、陷入泥污之中。

翻飞：上下飞翔，姿态不稳。

烟雨：蒙蒙细雨，烟雾般的雨景，常带迷蒙、凄清之感。

朱门：红漆大门，代指豪门贵族府邸。

委榛杞：委，丢弃、衰败；榛杞，泛指丛生的荆棘灌木。意指豪门宅邸荒废，被野草灌木覆盖。

权门如市：权贵之门庭若市，形容巴结奉承者众多，语出《战国策·齐策一》“群臣进谏，门庭若市”。

止复止：停了又停，形容犹豫、徘徊不前之状。

天际：天边。

鹰敛翅：鹰隼收敛翅膀，停止飞翔。暗指凶猛的势力暂时蛰伏或有所顾忌。

燕子的尾羽参差不齐，分开的尾翼沾染了泥污，在迷蒙的烟雨中上下翻飞。转眼间，昔日朱门大户的宅院已荒废，淹没在荆棘灌木丛中。那权贵之门曾如集市般热闹，如今前来攀附的人也犹豫徘徊，最终散去。就连天边翻飞的猛鹰，也收敛了翅膀，不再逞凶。

本诗是梁栋《三禽言》组诗中的第二首，借燕子意象，抒发了对世事变迁、兴衰无常的深沉感慨，并暗含对权贵势力的讽刺与警示。艺术特色鲜明： 1. **托物寓意，象征深刻**：全篇以燕子为核心意象。“燕燕尾不齐”既写实，又暗喻世事难全、人生坎坷。“侵泥滓”、“翻飞烟雨里”描绘了燕子在恶劣环境中的挣扎，象征个体在动荡时局中的飘零与艰辛。 2. **对比强烈，意境苍凉**：“转眼朱门委榛杞”一句，将时间的迅疾（转眼）与景象的衰败（委榛杞）结合，形成强烈的今昔对比与历史沧桑感。昔日繁华鼎盛的权门，转瞬化为荒芜，极具视觉与心理冲击力。 3. **双关讽刺，笔锋犀利**：“权门如市止复止”巧妙化用“门庭若市”的典故，一个“止复止”生动刻画出趋炎附势者在靠山倒台后的彷徨与作鸟兽散，讽刺入木三分。 4. **结句含蓄，余韵悠长**：末句“天际翻飞鹰敛翅”，以猛鹰暂时收敛锋芒作结。此意象有多重解读：既可视为权贵失势后爪牙的蛰伏，也可理解为在历史巨变面前，一切凶暴势力终将有所忌惮或终结，给读者留下深思空间。 全诗语言凝练，意象迭出，在短小篇幅内融写景、叙事、议论、抒情于一炉，通过燕子视角勾勒出一幅末世图景，体现了宋末诗人深沉的家国忧思与冷峻的历史洞察力。

梁栋（1242-1305），字隆吉，南宋末年诗人。宋度宗咸淳四年（1268年）进士，曾任仁和县尉等职。宋亡后，隐居杭州，诗风沉郁，多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 《三禽言》组诗创作于宋末元初社会剧烈动荡时期。南宋政权风雨飘摇，最终于1279年灭亡。此诗正是这一历史背景下的产物。诗人借禽言诗的传统形式，以禽鸟之口诉说人间悲欢与历史兴替，表达了对南宋王朝衰亡、权贵没落的深刻反思与无限感慨。禽言诗始于唐代，至宋代更为流行，常以拟人手法借鸟鸣谱音寓意，抒发社会感慨。梁栋此作，继承了这一传统，并注入了深厚的时代忧患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