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操十首 将归操》唐 · 韩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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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

秋之水兮,其色幽幽。

我将济兮,不得其由。

涉其浅兮,石齧我足。

乘其深兮,龙入我舟。

我济而悔兮,将安归尤。

归兮归兮,无与石斗兮,无应龙求。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今天之旋,其曷为然。

我行四方,以日以年。

雪霜贸贸,荠麦之茂。

子如不伤,我不尔觏。

荠麦之茂,荠麦之有。

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龟之氛兮,不能云雨。

龟之蘖兮,不中梁柱。

龟之大兮,祗以奄鲁。

知将隳兮,哀莫余伍。

周公有鬼兮,嗟余归辅。

雨之施物以孳,我何意于彼为。

自周之先,其艰其勤。

以有疆宇,私我后人。

我祖在上,四方在下。

厥临孔威,敢戏以侮。

孰荒于门,孰治于田。

四海既均,越裳是臣。

目窈窈兮,其凝其盲。

耳肃肃兮,听不闻声。

朝不日出兮,夜不见月与星。

有知无知兮,为死为生。

呜呼!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

我家于豳,自我先公。

伊我承绪,敢有不同。

今狄之人,将土我疆。

民为我战,谁使死伤。

彼岐有岨,我往独处。

人莫余追,无思我悲。

父兮儿寒,母兮儿饥。

儿罪当笞,逐儿何为。

儿在中野,以宿以处。

四无人声,谁与儿语。

儿寒何衣,儿饥何食。

儿行于野,履霜以足。

母生众儿,有母怜之。

独无母怜,儿宁不悲。

雉之飞,于朝日。

群雌孤雄,意气横出。

当东而西,当啄而飞。

随飞随啄,群雌粥粥。

嗟我虽人,曾不如彼雉鸡。

生身七十年,无一妾与妃。

雄鹄衔枝来,雌鹄啄泥归。

巢成不生子,大义当乖离。

江汉水之大,鹄身鸟之微。

更无相逢日,且可绕树相随飞。

有兽维狸兮,我梦得之。

其身孔明兮,而头不知。

吉凶何为兮,觉坐而思。

巫咸上天兮,识者其谁。

中原中唐新乐府人生感慨含蓄夜色

注释

将归操:古琴曲名,相传为孔子所作

:渡水

齧(niè):咬,此处指石头硌脚

:责怪

猗猗(yī):美盛貌

贸贸:纷乱的样子

觏(gòu):遇见

奄鲁:覆盖鲁国,指龟甲占卜之事

隳(huī):毁坏

越裳:古国名,指远方臣服之国

豳(bīn):古地名,周人发源地

:古代北方少数民族

岨(jū):戴土的石山

粥粥:鸟相呼声

巫咸:传说中的神巫

译文

秋天的河水啊,颜色如此幽深。我想要渡河啊,却找不到渡口。涉足浅水处啊,石头硌疼我的脚。乘船到深水啊,蛟龙闯入我的舟。我渡河而后悔啊,该归咎于何处。归去吧归去吧,不要与石头争斗啊,不要应和龙的要求。 兰花茂盛生长啊,散发着浓郁香气。无人采摘佩戴啊,对兰花有何损伤。如今天地旋转啊,这是为何缘故。我行走四方啊,度过无数日夜。雪霜纷飞之时啊,荠麦依然茂盛。你若不感伤怀啊,我也不会与你相遇。荠麦的茂盛啊,是荠麦的本性。君子的伤怀啊,是君子的操守。 神龟的气息啊,不能兴云布雨。神龟的枝芽啊,不能做栋梁之材。神龟虽巨大啊,只能覆盖鲁国。知道将要毁坏啊,悲哀无人为伴。周公如有英灵啊,叹息我归来辅佐。 雨水滋润万物生长,我为何要关注那些。自从周朝先世啊,他们艰辛勤劳。才拥有这疆土啊,私传给我們后人。我的祖先在上啊,四方疆土在下。他们的威严盛大啊,岂敢戏弄侮辱。谁让门户荒废啊,谁让田地整治。四海既然平定啊,越裳国也来称臣。 眼睛昏暗模糊啊,视线凝固失明。耳朵寂静无声啊,听不见任何声响。早晨不见日出啊,夜晚不见月亮星辰。有知还是无知啊,是死还是生存。唉呀!臣子罪该万死啊,天子圣明伟大。 我家在豳地啊,自从我的先公。我继承基业啊,岂敢有所不同。如今狄人来犯啊,将要践踏我疆土。百姓为我作战啊,谁让他们死伤。那岐山有险阻啊,我前往独居。无人追赶我啊,不要思念我的悲伤。 父亲啊儿寒冷,母亲啊儿饥饿。儿的罪过该受鞭打啊,驱逐儿子为何。儿子在荒野中啊,在此露宿居住。四周无人声啊,谁与儿子说话。儿冷穿什么衣啊,儿饿吃什么食。儿子行走荒野啊,踏着霜露光脚。母亲生众多儿啊,都有母亲怜爱。独我无母怜惜啊,儿怎能不悲伤。 野鸡飞翔啊,在朝阳之中。群雌孤雄啊,意气风发。该向东却向西啊,该啄食却飞翔。边飞边啄食啊,群雌咕咕鸣叫。可叹我虽是人啊,竟不如那雉鸡。活到七十岁啊,没有一妾一妃。 雄天鹅衔枝来啊,雌天鹅啄泥归。巢穴筑成不生子啊,大义应当分离。长江汉水浩大啊,天鹅身躯微小。再無相逢之日啊,暂且绕树相随飞。 有兽是狸猫啊,我梦中得见。它的身体很明亮啊,但头部不知何样。吉凶预示什么啊,醒来坐着思量。巫咸上天了啊,能识此梦者是谁。

赏析

《将归操》是韩愈《琴操十首》中的重要篇章,采用楚辞体形式,借古题抒发现实感慨。全诗以'归'为主题,通过丰富的意象和深沉的抒情,表达了作者对人生归宿的深刻思考。 艺术特色方面,诗歌继承《诗经》《楚辞》比兴传统,以'秋水渡河'喻人生困境,以'兰草荠麦'喻君子操守,以'神龟周公'喻政治理想。语言古朴凝重,节奏回环往复,营造出苍凉悲壮的意境。 思想内容上,既抒发了怀才不遇的悲愤,又展现了坚守节操的品格。'君子之伤,君子之守'一句尤为精警,揭示了儒家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的精神境界。结尾'巫咸上天'的典故运用,更深化了知音难觅的孤独感。

创作背景

《琴操十首》是韩愈模拟古琴曲创作的组诗,作于元和年间(806-820)。当时韩愈因谏迎佛骨被贬潮州,政治理想受挫,故借古琴曲抒发胸中块垒。 《将归操》相传为孔子所作,《琴操》记载:'《将归操》者,孔子之所作也。赵简子循执玉帛,以聘孔子。孔子往焉,渡津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临河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韩愈借这一典故,表达了自己在政治漩涡中的处境和归隐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