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元十八协律六首》唐 · 韩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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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

知识久去眼,吾行其既远。

瞢瞢莫訾省,默默但寝饭。

子兮何为者,冠佩立宪宪。

何氏之从学,兰蕙已满畹。

于何玩其光,以至岁向晚。

治惟尚和同,无俟于謇謇。

或师绝学贤,不以艺自挽。

子兮独如何,能自媚婉娩。

金石出声音,宫室发关楗。

何人识章甫,而知骏蹄踠。

惜乎吾无居,不得留息偃。

临当背面时,裁诗示缱绻。

英英桂林伯,实惟文武特。

远劳从事贤,来吊逐臣色。

南裔多山海,道里屡纡直。

风波无程期,所忧动不测。

子行诚艰难,我去未穷极。

临别且何言,有泪不可拭。

吾友柳子厚,其人艺且贤。

吾未识子时,已览赠子篇。

寤寐想风采,于今已三年。

不意流窜路,旬日同食眠。

所闻昔已多,所得今过前。

如何又须别,使我抱悁悁。

势要情所重,排斥则埃尘。

骨肉未免然,又况四海人。

嶷嶷桂林伯,矫矫义勇身。

生平所未识,待我逾交亲。

遗我数幅书,继以药物珍。

药物防瘴疠,书劝养形神。

不知四罪地,岂有再起辰。

穷途致感激,肝胆还轮囷。

读书患不多,思义患不明。

患足已不学,既学患不行。

子今四美具,实大华亦荣。

王官不可阙,未宜后诸生。

嗟我摈南海,无由助飞鸣。

寄书龙城守,君骥何时秣。

峡山逢飓风,雷电助撞捽。

乘潮簸扶胥,近岸指一发。

两岩虽云牢,水石互飞发。

屯门虽云高,亦映波浪没。

余罪不足惜,子生未宜忽。

胡为不忍别,感谢情至骨。

中唐新乐府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劝诫南海

注释

元十八协律:即元集虚,时任协律郎,排行十八

瞢瞢:形容糊涂不清

宪宪:威严庄重貌

兰蕙已满畹:比喻学问深厚,畹为古代面积单位

謇謇:正直敢言

婉娩:温和柔顺

关楗:门闩,喻关键

章甫:殷商冠名,喻才德

骏蹄踠:良马屈足,喻才能受抑

桂林伯:指桂管观察使裴行立

柳子厚:即柳宗元

悁悁:忧闷貌

轮囷:屈曲貌,喻肝胆相照

四美:指读书、思义、好学、力行四种美德

扶胥:广州地名,珠江口古码头

屯门:香港屯门,唐代重要海防据点

译文

学问已久违眼前,我行渐远心茫然。糊里糊涂不省察,默默无语只寝餐。 君是何等杰出人,冠佩庄严立朝班。师从何门得真传,如兰似蕙满田园。 为何虚度好时光,以至岁月近晚景。为政但求和谐处,无须直言惹祸端。 或有师承绝学贤,不凭技艺自矜炫。君独何以能如此,温和柔顺得人欢。 金石能发清越声,宫室须有关键栓。何人识得章甫冠,而知骏马屈足难。 可惜我无安居所,不能留君共歇息。临别相背将行时,作诗表达情缱绻。 英明神武桂林伯,文武双全真特异。远劳属官前来访,慰问逐臣憔悴色。 岭南多山又临海,道路曲折复逶迤。风波险恶无定期,所忧变故难预测。 君行确实多艰难,我去未到最边陲。临别还能说什么,唯有清泪不可拭。 我友柳州柳子厚,其人多艺且贤良。未识君面多年前,已读赠君诗篇章。 日夜思慕君风采,至今已有三年长。不料同遭流放路,十日同食又同眠。 往日听闻已很多,今得相见胜从前。为何又要相离别,使我心中郁难宣。 权贵势要人所重,一旦失势如尘埃。骨肉之亲尚如此,何况四海陌路人。 巍巍桂林裴观察,刚义勇为真豪杰。平生未曾相识我,待我胜过旧交亲。 赠我书信数幅纸,又送药物备珍稀。药物可防瘴疠病,书信劝我养身心。 不知四罪流放地,岂有重起用之时。穷途末路感君恩,肝胆相照情意真。 读书只怕读不多,思理只怕不明晰。只怕自满不学习,既学又怕不实践。 君今四美俱完备,实大声宏自光荣。朝廷官职不可缺,不应落后诸生后。 可叹我被逐南海,无缘助君展宏图。 寄信龙城太守处,君马何时得饲粮。峡山忽遇大飓风,雷电交加助浪狂。 乘潮颠簸扶胥口,近岸只见一发悬。两岸虽云很牢固,水石交飞互击撞。 屯门地势虽云高,也被波浪淹没光。我罪不足深惋惜,君命珍贵莫轻忽。 为何如此不忍别,感谢君情深入骨。

赏析

本组诗是韩愈贬官潮州途中赠别元集虚的力作,充分展现了韩诗沉郁顿挫、理致深厚的艺术特色。全诗六首有机相连,第一首写自身遭遇与对元氏的赞赏;第二首述裴行立遣使慰问之情;第三首忆柳宗元与元氏交谊;第四首感裴氏厚待;第五首阐发治学之道;第六首描写险恶旅途。诗人将个人不幸与友情真挚、人生哲理巧妙结合,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用典自然又富含理想,在赠别诗中独具一格。其中'读书患不多,思义患不明。患足已不学,既学患不行'四句,已成为治学名训,体现了韩愈作为古文大家的思想深度。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年),韩愈因谏迎佛骨被贬为潮州刺史。南贬途中,在桂林遇到桂管观察使裴行立派来的协律郎元集虚(元十八)。元氏受裴行立之命,携带书信和药物前来慰问遭贬的韩愈。韩愈在桂林与元集虚相处十日后分别时写下这组赠别诗。当时柳宗元也已贬官柳州,与元集虚有旧交。此诗反映了中唐时期文人遭贬的普遍命运,以及士人间的深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