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俞平伯先生暨德配许夫人重圆花烛诗》近现代 · 施蛰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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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现代 施蛰存

海外飞来绝妙辞,发封虔诵愧支离。

师门双庆圆花烛,落魄鲰生总未知。

主人情重徵题咏,鼓吹词林寿梁孟。

三年鸳牒既添筹,一言均赋欣从命。

犹忆青云侍讲筵,曲园诗学有薪传。

周南卷耳标新义,缉芷缭蘅薄郑笺。

倚声颇许老白石,酒祓花销数高格。

邯郸学步惜红衣,谬赏眉岑隐离碧。

五噫赋罢来海陬,鹿车聊作赁舂游。

谢帷绛帐谐琴瑟,宝山路上寄俞楼。

我昔登楼事亲炙,月晦灯停难为客。

高烧桦烛照红妆,许我清言共瑶夕。

龙战玄黄兵气舒,黉宫人散杏坛虚。

凤笙长引归京国,从此师徒异走趋。

沧桑几度更朝市,转绿回黄困流徙。

遥瞻日下是长安,问道何曾申一纸。

颇闻生计足婆娑,秋月春花雅事多。

度曲堂开汤玉茗,参禅人诣病维摩。

山东小儿妄讥讽,入主出奴肆搬弄。

太清尘秽朝野喧,古槐梦遇红楼梦。

岂知儒道日凌迟,左建商君法外奇。

孔门自古多能事,汉水荆山共夷旷。

燕燕归来鬓已霜,云开喜见日重光。

丝萝无恙芝兰秀,凤烛双辉六甲觞。

头白门生昧法纪,世人欲杀幸不死。

当年謦欬未全忘,拟托赪鳞恧而止。

谢公墨妙染霞笺,传与师门韵史篇。

三中劫尽人间世,难觅童心五十年。

俚歌仓卒无文藻,感旧维新述襟抱。

寄去京华寿一卮,春在堂中春不老。

七言古诗中原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

注释

俞平伯:现代著名学者、红学家,名铭衡,字平伯

德配:对他人妻子的尊称

重圆花烛:指结婚六十周年纪念(花烛指结婚)

支离:分散,此处指自谦文辞散乱

鲰生:小人,自谦之词

梁孟:指东汉梁鸿与孟光,喻夫妻恩爱

鸳牒:婚姻文书

曲园:俞樾号曲园,俞平伯曾祖父

周南卷耳:《诗经》篇名,俞平伯有研究

郑笺:汉代郑玄对《诗经》的注解

老白石:指南宋词人姜夔,号白石道人

五噫:东汉梁鸿《五噫歌》,喻避世

鹿车:古代一种小车,喻夫妻共甘苦

赁舂:受雇舂米,喻清贫生活

俞楼:俞樾在杭州的故居

龙战玄黄:指战争动乱

黉宫:学校

杏坛:讲学之所

日下:指京城

汤玉茗:明代戏曲家汤显祖

病维摩:维摩诘菩萨,喻居士修行

古槐梦遇:俞平伯散文集名

商君:商鞅,喻严苛法制

丝萝:菟丝和女萝,喻婚姻

芝兰:喻子弟优秀

六甲:六十甲子,指六十年

謦欬:谈笑

赪鳞:书信

三中:指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

春在堂:俞樾书斋名

译文

从海外飞来绝妙的诗篇,打开信封虔诚诵读自觉文辞散乱而惭愧。师门双庆重圆花烛之喜,我这落魄之人竟然全然不知。主人情深意重征集题咏,文坛词林共同为梁孟般的恩爱夫妻祝寿。三年的婚姻文书又添新页,一言既出欣然从命赋诗。还记得当年在讲席侍奉,曲园诗学有了传承。《周南》《卷耳》标举新义,整理芷蘅轻视郑玄旧注。填词颇推崇姜白石,以酒涤愁赏花数高格。我如邯郸学步作《惜红衣》,承蒙错爱赞赏眉岑隐离碧。写完《五噫歌》来到海滨,推着鹿车权作赁舂之游。在绛帐讲帷中琴瑟和谐,宝山路上寄居俞楼。昔日我曾登楼亲受教益,月暗灯熄难为客。高烧桦烛照耀红妆,许我清谈共度良宵。战乱纷争兵气舒展,学校人散讲坛空寂。凤笙长引回归京城,从此师徒各自东西。历经几度沧桑朝代更迭,转绿回黄困于流离。遥望京城即是长安,想问安何曾寄出一纸。听说生计足以逍遥,秋月春花雅事众多。度曲堂开演汤显祖玉茗堂戏,参禅人拜谒维摩诘居士。山东小儿妄加讥讽,入主出奴肆意搬弄。太清尘秽朝野喧哗,古槐梦中遇见红楼梦。哪知儒道日渐衰微,左边建立商君法外奇政。孔门自古多能事之人,汉水荆山共同开阔。燕子归来鬓已斑白,云开喜见重见光明。婚姻无恙子女优秀,凤烛双辉六十年寿宴。白头门生不懂法纪,世人欲杀幸免于死。当年谈笑未曾全忘,想寄书信却惭愧而止。谢公妙墨染就霞笺,传给师门韵事史篇。三中全会劫尽人间世,难觅童心五十年。仓促作歌缺乏文采,感怀旧事抒发新怀抱。寄去京城祝寿一杯酒,春在堂中春色常驻。

赏析

这首诗是周颖南为祝贺恩师俞平伯与夫人许宝驯结婚六十周年而作。全诗以深情的笔触回顾了与俞平伯的师生情谊,展现了俞平伯的学术成就和人生历程。艺术上采用传统七言古风形式,用典精当,对仗工整,情感真挚深沉。诗中既表达了学生对老师的崇敬之情,又记录了俞平伯在红学研究、诗词创作方面的贡献,更反映了近代知识分子在时代变迁中的命运起伏。结尾'春在堂中春不老'既呼应俞氏家学渊源,又寄托美好祝愿,意境深远。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1982年,时值俞平伯与夫人许宝驯结婚六十周年(钻石婚)。俞平伯曾因《红楼梦》研究受到批判,经历坎坷。周颖南作为俞平伯在新加坡的弟子,得知老师夫妇重圆花烛,特作此诗祝贺。诗歌回顾了俞平伯的学术传承(继承曾祖俞樾之学)、红学研究遭遇的争议,以及晚年得以平反的经历,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