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江滩行》近现代 · 施蛰存

闽江：福建省最大河流，发源于武夷山脉，流经福州入东海

启碇：起锚开船。碇，系船的石墩或铁锚

嵯岈碨磊：形容江中礁石嶙峋突兀的样子

李广箭：汉代名将李广射虎典故，箭法精准有力

蒲牢：古代传说中的龙生九子之一，性好鸣，常作为钟钮装饰

南溟鲛女：南海鲛人传说，泣泪成珠

建瓴：高屋建瓴，形容水势居高临下

井陉夜战：楚汉相争时韩信井陉之战典故

孽龙：传说中的恶龙，常指凶险的水中生物

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波涛之神

沧浪：青色的水波，亦指清波

昨夜听客人说起闽江险峻，姑且听着却怀疑言过其实。清晨起锚继续西行，远望大江已传来风雨之声。烟雾消散阳光照耀江面，嶙峋礁石纵横交错。急流快过李广射虎之箭，没羽而入令三军震惊。波涛汹涌高过屋顶，如雷轰鸣电光激荡似蒲牢怒吼。浪花四溅击打岩石，如琼林飞雪梨花飘洒。仿佛南海鲛人在秋月下哭泣，泪珠迸落琉璃瓶中。前滩险峻后滩蹲伏，回旋急流如高屋建瓴倾泻。似西风夜扫洞庭树木，又如井陉夜战韩信用兵。暗滩潜礁看不见，孽龙隐藏尤其狰狞。漩涡回转形成涡流，鹅毛不如千钧沉重。一滩在南一滩在北，犬牙交错虚实相生。两岸苍翠山峰紧束，不分冬夏昏暗不明。孤猿独鹤自在呼应，枯藤古藓缠绕萦回。刚喘过气如经鬼域，转眼变色面临猴坑。船夫吆喝震动山谷，俯仰起伏互相推撑。牙齿震震背欲裂，整日只与咫尺激流抗争。纤夫拉断如椽粗绳，大树不为蚍蜉撼动。我船鼓足动力运神力，如鲸鱼扬鳍摆尾游弋。吹弄波涛恣意呼吸，羊肠小道从容而行。行人犹恐水神发怒，魂摇意夺心惊胆战。回头再看顺流而下之船，棹歌悠然沧浪清波。

本诗以雄浑豪放的笔触描绘闽江航行的惊险历程，展现了中国古典诗歌中罕见的江河险滩题材。诗人运用大量神话典故和军事比喻，将自然险境与历史典故巧妙结合，形成磅礴的气势。艺术上采用铺陈夸张的手法，通过李广射箭、韩信用兵、鲛人泣珠等典故，将闽江险滩的惊心动魄表现得淋漓尽致。诗歌节奏急促有力，语言铿锵顿挫，生动再现了船工与急流搏斗的壮观场面，体现了人与自然抗争的壮美情怀。结尾以顺流船的闲适反衬逆流行的艰险，形成强烈对比，深化了主题意境。

此诗为清代描写闽江险滩航行的长篇叙事诗，作者不详。闽江流域多险滩急流，自古行船艰难。诗人可能亲身经历或听闻船工讲述闽江航行的危险，结合古代神话传说和历史典故，创作了这首描绘江河险境的诗篇。作品反映了古代内河航运的艰险和劳动人民与自然抗争的勇气，具有浓厚的地域特色和人文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