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卜算子：词牌名，双调四十四字，前后段各四句、两仄韵
瓯瓦：指粗陶器皿，瓯为小盆，瓦为陶器
糟糠：粗劣的食物，喻贫贱生活
白丁：指没有功名的平民，此处引申为质朴之人
指鹿为马：秦赵高典故，喻颠倒是非
伯乐：古代善相马者，喻识才之人
面朋：表面朋友，非真心相交
跳梁：原指跳跃，此处指违背本心的行为
译文
狂风舞动如游龙翻腾，暴雨怒号似骏马奔腾。我稳坐茅屋却如泛舟江上，早已习惯这飘摇人生。书本被灯花溅污，茶水渐冷浸着陶瓦。月光如银波洒满秋夜，又想起远方佳人令人惆怅。
言语粗俗只剩糟糠之谈，身体尚健堪比牛马。往来朋友都是质朴之人，反而歌颂那焚书的真性情。用葫芦瓢取野外的水，粗茶淡饭盛在陶碗。红日便是白天不灭的明灯，夜晚自然安眠。
蔬菜瓜果间种桑麻，鸡犬与牛马相亲。不顾家人反对才得享天然之乐，生产生活本该如此。温暖阳光透进园篱，喜雨滋润沟渠瓦檐。如果有人厌倦名利，不妨向农夫请教稼穑之事。
归罪于古代名家，指鹿为马混淆是非。马和鹿何须有固定名称，多是世人自寻烦恼。愚者智者终归荒丘，楼台亭阁只剩残瓦。江山如此万古长存，凭吊古迹又有何意义。
先问狗和羊的感受，再问牛和马的知识。我常常痴顽不自知，——坦白供认。小鸟在窗前窥探小聚，雅乐如雷震响屋瓦。山谷历经几千春秋，更羡慕远古初民的生活。
伯乐未能传人相马之术，牧童却善谈马经。交友不交心只是表面朋友，人心最难了解。乌云定罪封堵门户，狂风掠财掀翻屋瓦。未必是上天教我违背本心，只是我的道完全不是这样。
赏析
这组《卜算子》六首全面展现了启功先生晚年病中的哲思与豁达。词作以风雨夕为背景，通过‘风舞游龙、雨怒腾马’的雄奇意象开篇，营造出动荡中的宁静氛围。全词融合了生活琐事与人生哲理，在‘书污落灯花，茶冷侵瓯瓦’的日常细节中，寄寓着‘如此江山万古存’的永恒思考。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如‘语俗剩糟糠’与‘歌颂焚书者’的对照，体现知识分子在特殊年代的精神坚守。语言通俗而意境深远，在自嘲‘痴顽不自知’中透露出智慧，在‘羡初民也’的感叹中表达对返璞归真生活的向往，展现了传统文人在困境中的精神高度和生命韧性。
创作背景
这组词作于启功晚年病中时期，反映了一位历经沧桑的学者在病榻上的生命感悟。启功作为当代著名学者、书画家，经历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的巨大变迁。词中‘歌颂焚书者’、‘指鹿当为马’等句，隐约折射出特殊历史时期的集体记忆。而‘稳坐茅斋已泛舟’、‘生产如斯者’等表达，则体现了传统文人在现代社会的调适与坚守。作品延续了宋代以来文人词以日常见精神的传统，在病中作词的形式下，完成了一次深刻的生命反思和精神自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