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莪默绝句集译笺乙集 其三一○》当代 · 伯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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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 伯昏子

群生惶恐仰穹隆,身影飞驰类转蓬。

日烛尘寰形万象,幢幢走马一灯中。

泥骸一具任谁抟,谁为缝裘谁补毡。

冠饰墨幪眉上覆,咸非由己实堪怜。

客驿莫忧明日身,相欢今日即良辰。

诘朝亦出此门去,同作悠悠万古人。

安忍金樽一日捐,但教心性发狂颠。

天魔倘得馀沾饮,断羡凡尘不羡仙。

倦眸粉靥带花黄,楼月舞低人断肠。

三盏五杯何足道,千钟不忆蜀云乡。

已休尘想掩柴扉,贵贱不通游远陲。

天意怜幽独知我,浮沉身世一何悲。

九重圜转弃离人,六欲卑污毁贱身。

无计全抛凡俗念,繁华一任诱红尘。

茸茸茵碧众皆眠,安识泥中别有天。

来者古人荒漠去,乌乡按堵俗依然。

莫忧朝圣罪犹存,慎勿趑趄近主尊。

昨夜梅边降恩雪,脱胎换骨铸新魂。

凭虚遗世未惊呼,羽化神驰影若无。

寂灭安能使生畏,惶惶忧死祗尘躯。

钝智宜除梦勿耽,何须再学老僧谈。

陶人先奉一坛饮,再碎吾身作酒坛。

醉柳眠花喜冶游,正人指斥语难休。

檀珠鹤氅归君有,醇妇何妨我自留。

迷魂阵里战犹酣,力屈难支愧那堪。

甲帐虽闻传赦令,将军仍抱一腔惭。

卿卿与我若圆规,一体二元形影随。

环步同心天地画,终相聚首不睽离。

匆匆驹隙寄浮生,当挈佳人载酒行。

莫问须弥久与暂,一朝鹤逝底干卿。

济济跄跄入净祠,不因祈颂料神知。

祷毡窃得一枚返,再赴当须破弊时。

莫愁舛命毁安详,琼液但教倾夜光。

造化戕人酿其血,他年我亦啖其浆。

水竭陵无不转消,誓将清誉为卿抛。

苍天纵使作刍狗,甘忍终期化劫烧。

歧路彷徨仰宇穹,凡夫桀骜转谦恭。

红尘忧乐已多倦,何日长离逝若风。

青灯照酒乐其中,色界本空身亦空。

休寄谆谆劝降表,揭竿我已抗天公。

相与北邙泉下涂,纷纷毛血洒平芜。

但抟骸骨成樽缶,一得歆香命可苏。

人间运数枉探求,阴错阳差足可羞。

礽福无缘亦无分,罪因怀璧祸谁收。

清闻抛如碎玉卮,倦心顿复饮霞曦。

百年夙愿捐弃已,听琴且倚亸云垂。

万罪一身何秽污,知君恩恕信能涂。

穷途当哭君皆顾,潦倒穷途谁若吾。

漫诬食菜事邪魔,醉卧壶天何错讹。

那管诸宗误相认,自由自在任风过。

糟丘拟卧一生终,元夕倾觞作善功。

抛臂来牵玉壶颈,绛唇乱点坐怀中。

仰观俛察可通玄,存否是非能晓全。

倘有真知胜壶境,乐抛所学拜其前。

本非浪子荡游岚,除却春醪未敢贪。

自恋如君安敢效,折腰惟拜酒盈甔。

夜窗剪烛话元元,乃是陶泥混莽抟。

百载烦忧一骸集,炎凉浅啖赴黄泉。

酒缶宜为布道场,数升胆气可开张。

神祠岁月如能易,宁可蹉跎滞醉乡。

万物芸芸人至灵,还如慧眼有瞳明。

茫茫大块指环绕,上镌群生作印铭。

挣离珊网绛云排,境入太虚惟酒偕。

蜕却皮囊今始悟,土中来罢土中埋。

倦夜无眠憎命乖,殊非蓄意破清斋。

守期更漏错听尽,纳福盘飧早入怀。

甜醪至美未能尝,毒手黄连已浸觞。

食匮盐梅不成味,但教和泪痛肝肠。

拂曙登途趋酒廛,狂僧坐共日西偏。

幽明垂象谁能示,惟盼承恩祷昊天。

烦恼堪同芥子观,日尝一粒那须叹。

庖厨尘世无滋味,莫乞人间腐鼠餐。

尘劳命薄缚重重,片暇欢愉亦未逢。

虽侍王良学调驭,终无一技入亨通。

右持杯爵左翻经,时正时邪半梦醒。

湛湛青天顾怜我,清真不染异端形。

吾于穆圣敬如神,悃款将持一问陈。

既许生民饮酸湩,何推天下禁清醇。

莪默解经休曲违,清规简约最宜归。

酣觞谁道概为错,贤者无伤不肖非。

月旦评吾明哲人,惟天知晓实非真。

今生何在亦何故,降此红尘寄一身。

愈投死地愈逢生,愈处卑宫愈骏升。

大道絪缊化醇一,愈能醉饱愈明澄。

樊口绛唇金玉镶,蔷薇美艳胜檀郎。

行人若问何凭信,脱赠斑斑带血裳。

程门立雪十年中,丘壑烟霞尽在胸。

欲问于今何所获,来随黄土去随风。

来时欢笑去愁啼,降世冰清死堕泥。

怒火焚身泪洗面,终随风散壤中栖。

神杯照世彻须弥,海陆能观拟试之。

哲士贤人暗相告,吾身灵肉即斯卮。

橘中皇后何阴毒,遁甲奇门马换卒。

更召千军倒海来,夺吾车乘赢终局。

此身未得正心加,我思岂能无一邪。

自是百行难掩错,独惟真宰绝疵瑕。

千红万紫闹春台,破戒纵心惟此回。

姹女童男花颊艳,旷原照眼锦茵开。

血雨腥风岂由我,我之所在何关我。

我身我有自祂生,何在何来何是我。

无边苦海气云蒸,美酒稍尝岸可登。

吾已鬻身壶国去,举杯再饮恐无能。

尘寰日夜枉逡巡,何处能安末劫身。

待得他年命终日,光阴一例视同仁。

造化钟神人尽收,浮生碌碌总烦忧。

沧桑且饮麻姑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二宗独显幸能闻,往复斯间若转轮。

彼学红尘辨善恶,斯门遗世复忘身。

莫教零落群芳妒,蝉翼安能卸重露。

今日但求心所安,来年俱托天恩恕。

幽心早把世情谙,祸福相依骋两骖。

祸有终兮福有尽,并迎其降并同儋。

好景难常毋哭讴,及时行乐趁春留。

既知福运他方去,休望其能再转头。

至交深契近吾前,莫为乾圜百虑煎。

但且安身处卑下,观其嬉逐乐周旋。

慢游荒宴责何庸,莪默之言或可从。

吟祷封斋须尽破,恣欢饕餮且优容。

灵乃乾元体即坤,云仙妙意制身魂。

虫鱼草木化其毓,太一独安天地根。

泥像夤宵诱我心,熊熊欲焰利熏侵。

谓予万事一杯足,救药须从此处寻。

何倖能亲玉颈温,但思欢醉彻神魂。

执吾所执信吾信,难罄悲凉祗罄樽。

淩虚求索问吾友,上下漫漫何所有。

三月人间美景多,谁如花靥同春酒。

河漘卧赏夜波平,窈窕相随蚌盏盈。

火齐生光阍者起,误登谯阁报天明。

生涯回首罪滔滔,愧怍盈怀作苦熬。

虽拥江山终一弃,谁能有力负之逃。

非邪非正若流离,荒野涂逢薄倖儿。

神律天条浑不怕,世间捲勇孰如斯。

正道或求于节文,或研经卷信疑分。

有声帷外斥愚妄,茅塞二涂焉得闻。

但看天极一龙蟠,不察潜龙伏土寒。

慧眼中间何所察,群空凡驽正蹒跚。

感君良语谢谆谆,怎惜悲秋病酒身。

若问缘由自须认,难消晨渴与佳人。

倘能与帝共商量,席捲乾坤扫八荒。

重建自由新世界,清魂飞舞若鹰扬。

叠叠愁山心上横,渐宽衣带为倾城。

侍儿频酌相思酒,却是吾心血酿成。

游冶章台醉舞尘,虚文假饰岂吾伦。

眠花耽酒倘成错,苦煞几多天上人。

英雄意气总消磨,秉烛何须泣汨罗。

天地悠悠竟何是,美人醇酒一娑婆。

安名享誉固应宜,怨物尤天怍自知。

蹈步倘教逋客笑,何如欹帽醉难支。

迷途失足酒垆间,掺手空擒玉瓮端。

块垒胸中叠峦负,幽心安拯絷南冠。

我执宜蠲向主求,去私即与尔同雠。

欢天喜地逍遥去,不作人间善恶囚。

造化弄人谋算聪,知交零落剩茕茕。

勿哀去日祈来日,一醉但求今日中。

栖栖一世畔牢愁,无奈常怀千岁忧。

不降于斯岂非倖,既生宜毋久羁留。

顺天立命理诚真,昧性不知安宝身。

司命还如执鞭士,但凭夏楚导迷津。

天命幽玄谁可猜,金縢无籥岂能开。

缁帷闻语卿吾事,帷启卿吾安在哉。

我我卿卿百载身,却教天妒化为尘。

曾经相与蒿莱坐,转瞬已成蒿里人。

魂归后土下河汾,一对塼铭镌志文。

旋化尘灰塑塼去,转赍邻鬼砌新坟。

宫阙崔嵬指绛霄,列王匍匐拜朝朝。

而今我向桥楼望,但立鹧鸪悲寂寥。

攘攘熙熙获几多,回文织锦已停梭。

禅身焚却化尘去,碧宇遗痕烟若何。

活水生源隐绛唇,勿教杯杓挹泉珍。

倘吾不吮杯中血,衔尔樊樱谁氏人。

百载持身帝力钦,悯心助护至于今。

悠悠终岁常求索,迷罪慈恩孰更深。

携美提壶步水湄,潺湲远望草披靡。

天光慌忽旋钧影,飞入金樽化碧漪。

莫问新陈但满卮,人间美恶醉中遗。

三生石上精魂去,烟棹茫茫任所之。

人非贤圣孰无疵,凡俗亡羊因道歧。

圭玷难磨当毋罪,以邪报恶岂卿为。

赤琼属国献奇珍,更慰盈樽突厥春。

笃信如须绝旨酒,世间安觅敬虔人。

兹体从天受骨骸,神机更遣寄灵台。

人天合一乘其化,性本乎天归去来。

人如蹴鞠往来飞,效命驰驱未敢违。

何事教吾苦鏖战,彀中原委乃天机。

青蝇肢弱力能擎,蝼蚁虽微视甚明。

万物芸芸赖汝德,鄙行贱质岂关卿。

何推私欲役心扉,壮志空教梵网围。

不作尘沙任风逐,宁为霆火瀑流飞。

殷勤胡女侍樽前,百福人间尽可捐。

极乐无垠充万物,上穷碧落下黄泉。

身世浮沉莫恐惶,杞忧徒恼最宜忘。

皮囊终碾微尘碎,小德踰闲亦不妨。

所历一身惟罪辜,休思金殿宥恩殊。

未修善德谁能祐,既作恶行安避诛。

人生甲子梦原赊,但赏长安满路花。

莫望骷髅化椑榼,且耽永夜醉无涯。

漠漠层霄若覆瓢,群贤翘首仰天遥。

玉瓶欲舐瓢中血,佯恋红唇故折腰。

散发旗亭曳阃尘,今生来世那堪云。

二端乘毂如同至,醉里吾惟售一文。

五言绝句人生感慨咏物咏物抒怀哲人

注释

莪默:波斯诗人Omar Khayyám的中文译名

转蓬:随风飘转的蓬草,喻人生漂泊

日烛:太阳如烛光照耀

幢幢:影子摇曳的样子

泥骸:泥土塑造的躯体

墨幪:黑色头巾

客驿:旅舍,喻人生暂居之所

诘朝:明日早晨

天魔:佛教称欲界第六天之主

蜀云乡:指故乡,化用李白《蜀道难》意象

北邙:洛阳北邙山,著名墓葬地

须弥:佛教传说中的妙高山

刍狗:古代祭祀用的草扎狗,喻轻贱之物

青灯:油灯,借指修行生活

珊网:珊瑚网,喻尘世束缚

麻姑酒:传说麻姑献寿之酒

乾圜:天地宇宙

夏楚:古代体罚工具

蒿里:葬地,古挽歌名

椑榼:古代酒器

译文

众生惶恐仰望苍穹,身影飞驰如同飘转的蓬草。太阳如烛光照耀尘世万千形态,幢幢影子如同走马灯中的影像。泥土塑造的躯体任由谁塑造,谁为我缝制皮裘谁修补毛毡。冠冕装饰黑色头巾覆盖眉际,皆非由自己主宰实在可怜。旅舍中莫要忧虑明日之身,相聚欢愉今日就是良辰。明朝同样要走出这扇门去,共同化作悠悠万古之人。怎能忍受一日放弃金樽,只教心性发狂痴颠。天魔倘若能得到剩余的酒饮,断然羡慕凡尘不羡神仙。疲倦的眼眸粉嫩的脸颊带着花黄,楼台月色低垂舞姿令人断肠。三杯五盏何足挂齿,千钟美酒不再忆念蜀地云乡。早已停止尘世念想掩上柴门,不分贵贱不通游远疆。天意怜惜幽独知晓我心,浮沉身世何等悲凉。九重天宇转动抛弃离人,六种欲望卑污毁损贱身。无法完全抛弃凡俗念想,繁华任凭诱惑红尘。茸茸绿茵众人皆眠,怎知泥土中别有洞天。来者古人荒漠中去,乌有之乡安居俗习依然。莫要忧虑朝圣罪过犹存,切勿犹豫不前接近主尊。昨夜梅花边降下恩泽之雪,脱胎换骨铸造新魂。凭虚御风遗世独立未曾惊呼,羽化登仙神驰影若无。寂灭怎能使人产生畏惧,惶惶不安只忧尘世躯壳。愚钝智慧应当消除梦幻不要沉溺,何必再学老僧谈禅。制陶人先奉上一坛饮,再粉碎我身作成酒坛。醉卧柳眠花丛喜爱冶游,正人君子指责言语难休。檀香佛珠鹤氅归你所有,醇美妇人何妨我自保留。迷魂阵里激战正酣,力竭难支羞愧难堪。主帅帐中虽闻传赦令,将军仍怀一腔惭愧。卿卿与我如同圆规,一体二元形影相随。环绕同步同心画天地,终将聚首永不分离。匆匆白驹过隙寄托浮生,应当携佳人行载酒而行。莫问须弥山久远与短暂,一朝鹤逝与你何干。济济跄跄进入清净祠庙,不因祈祷颂赞料想神知。祷告垫毡窃得一枚返回,再次前往须待破旧之时。莫愁厄运毁坏安详,琼浆玉液但教倾注夜光杯。造化戕害人酿造其血,他年我也要啜饮其浆。水枯山陵无不转消,誓将清誉为卿抛弃。苍天纵使视作刍狗,甘愿忍受终将化劫烧。歧路彷徨仰望宇宙,凡夫桀骜转为谦恭。红尘忧乐已多疲倦,何日长离逝去如风。青灯照酒乐在其中,色界本空身亦空。休要寄来谆谆劝降表,揭竿起义我已反抗天公。相与走向北邙山泉下路,纷纷毛血洒遍平野。但要抟聚骸骨作成酒尊,一旦获得馨香生命可复苏。人间运数枉费探求,阴错阳差足以羞愧。福泽无缘亦无份,罪过因怀璧玉祸谁承受。清名抛弃如同破碎玉杯,疲倦之心顿时复饮霞光晨曦。百年夙愿捐弃已尽,聆听琴声且倚低垂云彩。万种罪孽一身何等污秽,知君恩恕确信能涂净。穷途当哭君皆顾念,潦倒穷途谁如我般。随意诬蔑食菜事奉邪魔,醉卧壶中天地有何错讹。哪管各宗派误相认,自由自在任风吹过。酒糟丘拟卧一生终老,元夕倾杯作善功。抛臂来牵玉壶颈项,绛唇乱点坐怀之中。仰观俯察可通玄妙,存在与否是非能知晓全面。倘有真知胜过壶中境界,乐意抛弃所学拜其面前。本非浪子荡游山岚,除却春醪未敢贪求。自恋如君岂敢效仿,折腰只拜酒满甔坛。夜窗剪烛谈论玄元,乃是陶泥混莽抟造。百年烦忧一躯聚集,世态炎凉浅尝赴黄泉。酒瓮宜作布道场,数升胆气可开张。神庙岁月如能交换,宁可蹉跎滞留醉乡。万物芸芸人最灵慧,还如慧眼具有瞳明。茫茫大地手指环绕,上面镌刻群生作为印铭。挣脱珊瑚网排开绛云,境界进入太虚惟酒相伴。蜕去皮囊今始领悟,土中而来土中埋藏。疲倦夜无眠憎恨命运乖舛,绝非蓄意破坏清斋。守候更漏错听尽,纳福膳食早入怀抱。甜醪至美未能品尝,毒手黄连已浸酒觞。食缺盐梅不成滋味,但教和泪痛彻肝肠。拂晓登途赶往酒肆,狂僧共坐日至西偏。幽明垂象谁能示现,惟盼承恩祈祷昊天。烦恼堪同芥子观,日尝一粒那须叹息。庖厨尘世无滋味,莫乞人间腐鼠餐。尘劳命薄束缚重重,片刻欢愉亦未相逢。虽侍王良学调驭,终无一技入亨通。右手持杯左翻经书,时正时邪半梦半醒。湛湛青天顾怜于我,清真不染异端形状。我于穆圣敬如神明,诚恳持守一问陈述。既许民众饮酸马奶,为何推及天下禁清醇。莪默解经休要曲违,清规简约最宜归真。酣饮谁道全为过错,贤者无伤不肖非议。月旦评我明哲之人,惟天知晓实非真实。今生何在亦何故,降此红尘寄此一身。愈投死地愈逢生机,愈处卑宫愈骏提升。大道氤氲化醇为一,愈能醉饱愈明澄澈。樊口绛唇金玉镶嵌,蔷薇美艳胜过檀郎。行人若问何以凭信,脱赠斑斑带血衣裳。程门立雪十年之中,丘壑烟霞尽在胸怀。欲问如今何所收获,来随黄土去随风飘。来时欢笑去时愁啼,降世冰清死堕泥淖。怒火焚身泪洗面,终随风散土壤中栖。神杯照世彻照须弥,海陆能观拟试之。哲士贤人暗中相告,吾身灵肉即是此杯。橘中皇后何等阴毒,遁甲奇门马换卒子。更召千军倒海而来,夺我车乘赢取终局。此身未得正心加持,我思岂能无一邪念。自是百行难掩过错,惟独真宰绝无疵瑕。千红万紫闹春台,破戒纵心惟此一回。姹女童男花颊艳丽的,旷野照眼锦茵铺开。血雨腥风岂由我所,我之所在何关我事。我身我有自祂而生,何在何来何是我身。无边苦海气息蒸腾,美酒稍尝彼岸可登。我已卖身壶国而去,举杯再饮恐已无能。尘寰日夜枉自徘徊,何处能安末劫之身。待得他年生命终时,光阴一例视同仁。造化钟神人尽收,浮生碌碌总烦忧。沧桑且饮麻姑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二宗独显幸能闻,往复此间若转轮。彼学红尘辨善恶,斯门遗世复忘身。莫教零落群芳妒,蝉翼安能卸重露。今日但求心之所安,来年俱托天恩宽恕。幽心早把世情谙熟,祸福相依驰骋两骖。祸有终兮福有尽,并迎其降并同承担。好景难常毋哭讴,及时行乐趁春停留。既知福运他方去,休望其能再转头。至交深契近我身前,莫为天地百虑煎熬。但且安身处卑下,观其嬉逐乐周旋。慢游荒宴责何庸,莪默之言或可听从。吟祷封斋须尽破除,恣欢饕餮且优容。灵乃乾元体即坤,云仙妙意制身魂。虫鱼草木化其孕育,太一独安天地根。泥像深夜诱惑我心,熊熊欲焰利禄熏侵。谓我万事一杯足,救药须从此处寻。何幸能亲玉颈温暖,但思欢醉彻神魂。执我所执信我所信,难尽悲凉只尽酒杯。淩虚求索问我友,上下漫漫何所有。三月人间美景多,谁如花靥同春酒。河边卧赏夜波平静,窈窕相随蚌盏盈满。火齐生光守门人起,误登谯楼报天明。生涯回首罪孽滔滔,愧怍盈怀作苦煎熬。虽拥江山终将一弃,谁能有力负之逃遁。非邪非正若流离,荒野途逢薄幸儿。神律天条浑不怕,世间勇猛孰如斯。正道或求于礼节文,或研经卷信疑相分。有声帷外斥愚妄,茅塞二途焉得闻。但看天极一龙蟠,不察潜龙伏土寒。慧眼中间何所察,群空凡驽正蹒跚。感君良语谢谆谆,怎惜悲秋病酒身。若问缘由自须承认,难消晨渴与佳人。倘能与天帝共商量,席卷乾坤扫八荒。重建自由新世界,清魂飞舞若鹰扬。叠叠愁山心上横,渐宽衣带为倾城。侍儿频酌相思酒,却是吾心血酿成。游冶章台醉舞尘世,虚文假饰岂我辈伦。眠花耽酒倘成错,苦煞几多天上人。英雄意气总消磨,秉烛何须泣汨罗。天地悠悠竟何是,美人醇酒一娑婆。安名享誉固应宜,怨物尤天惭愧自知。蹈步倘教逃客笑,何如斜帽醉难支。迷途失足酒垆间,掺手空擒玉瓮端。块垒胸中叠峦负,幽心安拯囚徒困。我执宜除向主求,去私即与你同仇。欢天喜地逍遥去,不作人间善恶囚。造化弄人谋算聪,知交零落剩孤独。勿哀去日祈来日,一醉但求今日中。栖栖一世畔牢愁,无奈常怀千岁忧。不降于此岂非幸,既生宜毋久羁留。顺天立命理诚真,昧性不知安宝身。司命还如执鞭士,但凭夏楚导迷津。天命幽玄谁可猜,金縢无钥岂能开。缁帷闻语卿我事,帷启卿我安在哉。我我卿卿百载身,却教天妒化为尘。曾经相与蒿莱坐,转瞬已成蒿里人。魂归后土下河汾,一对砖铭镌志文。旋化尘灰塑砖去,转送邻鬼砌新坟。宫阙崔嵬指绛霄,列王匍匐拜朝朝。而今我向桥楼望,但立鹧鸪悲寂寥。攘攘熙熙获几多,回文织锦已停梭。禅身焚却化尘去,碧宇遗痕烟若何。活水生源隐绛唇,勿教杯杓挹泉珍。倘吾不吮杯中血,衔尔樊樱谁氏人。百载持身帝力钦,悯心助护至于今。悠悠终岁常求索,迷罪慈恩孰更深。携美提壶步水湄,潺湲远望草披靡。天光恍惚旋钧影,飞入金樽化碧漪。莫问新陈但满杯,人间美恶醉中遗。三生石上精魂去,烟棹茫茫任所之。人非贤圣孰无疵,凡俗亡羊因道歧。圭玷难磨当毋罪,以邪报恶岂卿为。赤琼属国献奇珍,更慰盈樽突厥春。笃信如须绝旨酒,世间安觅敬虔人。兹体从天受骨骸,神机更遣寄灵台。人天合一乘其化,性本乎天归去来。人如蹴鞠往来飞,效命驰驱未敢违。何事教吾苦鏖战,彀中原委乃天机。青蝇肢弱力能擎,蝼蚁虽微视甚明。万物芸芸赖汝德,鄙行贱质岂关卿。何推私欲役心扉,壮志空教梵网围。不作尘沙任风逐,宁为霆火瀑流飞。殷勤胡女侍樽前,百福人间尽可捐。极乐无垠充万物,上穷碧落下黄泉。身世浮沉莫恐惶,杞忧徒恼最宜忘。皮囊终碾微尘碎,小德越闲亦不妨。所历一身惟罪辜,休思金殿宥恩殊。未修善德谁能祐,既作恶行安避诛。人生甲子梦原赊,但赏长安满路花。莫望骷髅化酒器,且耽永夜醉无涯。漠漠层霄若覆瓢,群贤翘首仰天遥。玉瓶欲舐瓢中血,佯恋红唇故折腰。散发旗亭曳阃尘,今生来世那堪云。二端乘毂如同至,醉里吾惟售一文。

赏析

此诗为波斯诗人莪默·伽亚谟《鲁拜集》的汉译佳作,以四言绝句形式展现其哲学沉思与酒神精神。全诗通过‘酒’的核心意象,构建了一个充满存在主义思考的诗意宇宙。诗人以陶匠制壶的隐喻,探讨造物主与受造物的关系;以醉眼观照尘世,揭示人生如寄的虚幻本质。艺术上融合波斯苏菲神秘主义与东方禅意,运用大量道教、佛教意象进行文化转译,形成独特的跨文化诗学风格。诗句在狂欢与虚无、放纵与救赎间张力十足,既承袭波斯古典诗歌的精致韵律,又蕴含现代生命哲学的深度思考,堪称东方语境下对《鲁拜集》最富创造性的文学重构。

创作背景

莪默·伽亚谟(Omar Khayyám,1048-1131)是波斯塞尔柱王朝时期的著名数学家、天文学家和诗人。其《鲁拜集》(Rubaiyat)以四行诗形式表达对生命、宇宙、宗教的哲学思考,19世纪经英国诗人菲茨杰拉德英译后享誉世界。此汉译本延续郭沫若等前辈的翻译传统,采用古典绝句形式进行创造性转译,既保留原作的哲学深度,又融入中国古典诗歌的意境美学。创作背景融合11世纪波斯伊斯兰文化复兴与宋代理学兴起的东方智慧对话,体现跨时空的文化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