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莪默绝句集译笺甲集》当代 · 伯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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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 伯昏子

觉起东君扫夜还,纷纭列宿逝冥关。

赫戏万丈光如箭,正射君王宫阙间。

酒肆昏昏拂曙天,忽闻棒喝意茫然。

神宫设醮皆齐具,香客何犹阃外眠。

鸡声茅店忽闻喧,启户迎宾暂驻轩。

他日归鸿江海去,悠悠不复返斯垣。

宿愿新春又蘖芽,魂思梦虑隐孤笳。

但看淑气神州遍,素手新裁万树花。

翳林湮灭葬蔷薇,照世御杯何所归。

惟睹蒲桃赤琼灼,千园绕水满芳菲。

韩娥已绝绕梁音,凄艳长听莺啸吟。

佶屈殷勤恭唤酒,萎花病颊晕霞侵。

春暖邀君酌羽觞,尤裘悔襺尽除将。

韶光振翮无多路,跂翼时禽欲远扬。

往复二京安立身,樽中甘苦与谁论。

命如莤酒渗将尽,枯萚永飞归故根。

朝花日日开千树,昨夕蔷薇无拾处。

孟夏才将众艳来,复携古帝逍遥去。

祖孙帝业底干卿,父子称雄一转睛。

据水断桥皆往矣,谁听门下铗歌鸣。

田园荒碛隔漫漫,芳甸横陈一带宽。

臣主假名浑不记,无愁天子倚金銮。

一片乾糇一卷诗,一壶美酒傍疏枝。

荒原有汝歌清发,爰得乐郊无尽时。

或恋荣华此世希,或求遐举望瑶池。

花开堪折直须折,远鼓鼍鸣那复知。

转眸四际尽蔷薇,闹罢红尘笑语归。

旦暮看其绣囊裂,奇珍园囿散霏霏。

或持金粟惜如珠,或任风抛雨委输。

死化丹砂同不得,封茔谁复掘其污。

心牵尘虑世间情,旋灭死灰旋复生。

如斗玉龙沙碛雪,须臾熠耀即遄行。

逆旅千年想弊穿,阴阳递转户枢圜。

列王隆贵今安在,时命相追鹤驭烟。

野驴驰践羿王元,犹梦黄粱伏草宛。

荒殿人皇曾醉卧,长蛇封豕守无言。

蔷薇何处最红妍,恺撒王陵喋血殷。

风信飘园如落帽,自谁螓首堕华鬘。

轻卧河漘覆碧茸,苏生芳甸正芃芃。

麝香暗吐谁家女,教惜樱唇一点红。

命酌同心尽此朝,后忧前悔泯然消。

悠悠明日身何在,当化池灰作劫烧。

江山历代有才人,醇酿能醅几日新。

换盏推杯数巡后,山阿托体藉横陈。

椒房金屋乐无垠,夏日秾芳衣著新。

终托吾身泉下土,吾身上又托何人。

极欲穷奢君莫迟,一归尘土复谁知。

尘来尘去尘中卧,无酒无歌无晓期。

今世辛劳终是空,寄瞻来世亦归同。

司辰幽阁呼群妄,玄道休寻二者中。

二世群贤论别裁,流同术士亦愚哉。

猥辞琐语随尘散,佞口簧言静积埃。

俊贤扪虱坐谈论,壮岁求知切问存。

阔论炎炎虽满耳,终兮还出入时门。

齐培慧种共耕躬,长育拮据勤苦功。

问我于兹何所获,来随流水逝随风。

不知何日亦何由,天地玄黄水自流。

橐籥出风何处去,无心荡荡过荒畴。

莫问何来疾若风,焉知此去又何从。

平生枉屈无穷忆,尽在杯杯禁酒中。

遐升帝阙七重门,安坐填星致极尊。

中道漫漫频破惑,独馀性命惑犹存。

孤门扃鐍固难开,深闭缁帷瞽目哀。

卿我閒言方偶及,便随风逝灭尘垓。

陆不言兮海泣号,紫波失眷竞相逃。

星躔隐现阴阳界,默运璿玑天意韬。

卿动缁帷藏我内,教予觅烛探幽晦。

忽闻心外喝声来,我在卿中乃瞽昧。

谁主此生心欲参,唇前瓦缶语呢喃。

生时荷锸长欢醉,埋罢黄泉绝此甘。

姑酌金罍晤语轻,怜卿前世醉平生。

因欢绛口千回接,授受相亲不解酲。

忆昔游方半道栖,伫观陶匠正抟批。

泥中鴂舌悄声语,楚毒轻加但缓稽。

一抔湿土女娲抟,造作人形独有天。

亘古绵延今不绝,渺茫此说代相传。

香醪酹地入冥藏,滴滴潜行土未尝。

千岁游魂深隐在,炽心灼目得清凉。

仙露晨思降玉皇,红尘俨俨郁金香。

空樽可拟君宜效,地转天翻作醉狂。

性天不复惑人神,明日乱麻风解纷。

拥醉当垆谁氏子,指间青发掌中身。

倘付芳唇与绿醪,色空生灭莫宜逃。

今之汝即昨之汝,明日安伤汝发毫。

神差寻汝至西崦,泽畔终逢浊酒拈。

捉汝元神来对酌,羽觞飞举勿相谦。

玉宇凭虚浩浩翔,天为栋宇屋为裳。

泥骸局蹐何其辱,未若元神弃浊囊。

一日之闲憩帐庐,六龙御驾赴酆都。

法曹渊默收供具,留待新宾复此趋。

簿录全凭帝力终,何忧往事不能重。

亿千酒沫皆如我,仙女不停倾玉钟。

缁帷穿越逝联翩,浮世悠悠过亿年。

卿我往来谁又见,石投于海浪依然。

驻轩片暇大荒中,遽饮神泉行色匆。

征辔丁令如蜃影,自空处出复归空。

毋俟日终而见几,锦衣玉饰尽抛飞。

伪真其间但容发,怅惘此生何处依。

伪真其间但容发,一字能寻拯迷没。

直上昆仑崒嵂宫,或逢真宰傲然兀。

万类幽摛问太玄,遄行如汞慰忧煎。

杂然鱼月流形赋,运化惟其独不迁。

猜疑片刻返云屏,轴戏连连隐闇冥。

无数流光怎消得,自为优孟自观听。

仰察天文闭网罗,俯观地理恨蹉跎。

汝身有汝惟今日,明日成非汝奈何。

争求支诎有何功,尽付韶华逝水中。

当与蒲桃恣欢谑,莫吞苦果堕虚空。

慧根乏嗣耄倥侗,卷帐遣教栖冷宫。

喜瑞盈门宴宾友,蒲桃新妇笑嫣红。

因明可据识崇卑,物则有无能探微。

知也无涯竞蠡测,谁从我向酒池归。

身厕畴人研历算,新颁正朔岁宜短。

昨天已死但删除,明日未生当不选。

熹微茅店入门堂,忽赌金身显异光。

原是仙人扛瓮至,蒲桃佳酿命余尝。

酒德堪依至道行,坐谈横议尽消冥。

土铏忽化瑚琏器,无上真仙独显灵。

千忧万惧黯销魂,黑帐压城如黑云。

天祐圣王拔剑起,一麾江海散愁军。

天教硕果成佳酿,何谤须藤为阱网。

福至堪承直可承,诅灾莫问由谁降。

生当归静未曾忘,券契还忧贯满偿。

碾作香尘尚何冀,但求仙液满离觞。

地狱天堂爱憎分,岁华荏苒怎重温。

万红飞尽葬青冢,色界惟斯可实闻。

怪哉千万往匆匆,俱入冥关十二峰。

欲问前津皆不返,漫漫求索恨追从。

漫道先知遭火焚,圣贤示道代相闻。

梦醒说此传奇事,谈罢复归槐蚁群。

指麾吾魄入希夷,遽报来生消息知。

飘渺须臾来返告,天堂地狱一身持。

九如幻相即天堂,炼魄光成地狱场。

吾辈俱投幽闇去,且明且隐两茫茫。

日烛庭燎谁取明,司烜中夜独能擎。

憧憧来往惟吾辈,幻影光前队队行。

困穷棋石任移挪,枰局阴阳立网罗。

驰突沙场攻杀罢,终归一匣没行窝。

纵横宛转逐人飞,蹋鞠焉能辨是非。

唯有蹴卿场圃者,因缘独识理无违。

柔荑巧运洒洋洋,书罢焉能削半行。

黠智斋庄皆枉用,滂沱难洗一词章。

昊苍如簋覆群生,六道轮回伏楅衡。

举手何须吁天祐,其如兀者亦难行。

造人抟土功才足,末日丰田已播谷。

太始暾熹何所书,劫终拂曙当吟读。

今日狂狷昨日生,喜忧明日默然迎。

何来何去又何故,酣饮忘机不愿醒。

旄头木曜下长鞭,更越炎炎天马肩。

一出紫垣灵土寄,蒲桃根畔共缠绵。

蒲桃根畔共缠绵,那管游僧笑我颠。

门外呼号亦何益,贱囊磨钥别开天。

真光一任化慈暾,或作荼毗焚坐身。

但得歌筵捉其影,胜于祠庙永沉沦。

有情物出绝情空,却恨偷欢辕轭中。

但恐他年脱斯缚,又遭永劫泣瘝恫。

些微熔滓许人得,却索真金偿彼值。

逋债何来本不知,此般贸物凭何则。

汝命通涂机网充,教余踯躅勒青骢。

复教罪罟由天降,强堕人于恶彀中。

既抟贱质造元元,复设毒虫藏乐园。

按罪黥人赐人恕,允人恕道岂须言。

西山薄暮消残照,斋月饥肠方欲了。

重谒陶坊独伫观,行行瓦缶身前绕。

长短肥癯形不齐,行行立地壁前栖。

悬河或有滔滔说,或默无言若耳提。

有物自言凡埴挻,挻成又毁岂徒然。

几经蹂躏还归土,形复无形本在天。

纵有狡童常醉痴,欢馀焉忍碎金卮。

一如瓦缶彼亲作,矧以冲冠毁弃之。

稍定讻讻忽语詹,咨嗟物怪似无盐。

人皆笑我籧篨貌,岂是陶人颤手拈。

苏非小瓮发霆雷,鼓舌滔滔惊四维。

陶器陶人莫烦絮,二端敢问本为谁。

不成器者有何辜,谴降阴曹任鬼诛。

谬执斯论二三子,未明洵美降恩殊。

器成待贾且由它,余乃乾泥葬冷花。

一得千年玉膏飨,回光返照病渐赊。

一干瓦缶杂諓諓,新月待窥清牖前。

鸠聚相呼四美至,酒坛已压酒人肩。

供我残生以碧醪,百年骸骨可淋浇。

葬余蓊郁芳园侧,络绎凭临不寂寥。

骸灰既葬化藤丛,更共蒲桃架碧空。

往圣熙熙皆未觉,不知我已踵其风。

误将清誉今生葬,祗为久崇诸偶像。

荣宠消沉于浅斟,浮名终把换低唱。

几番立誓恨前衷,疑在当时醉梦中。

旧悔逢春花在握,又随落瓣破东风。

夺我紫绯羞我颜,误人仪狄果妖端。

当垆既已得珍物,贱售如斯为那般。

蔷薇终挽好春回,壮岁芳笺化锦灰。

枝上黄鹂独啼啭,谁知何去复何来。

甘泉荒漠盼深眸,纵是矇腾亦解愁。

一眺行人病中起,恰如偃草复昂头。

神差振翼徙如鹏,冥簿应犹封束縢。

亟命判官更旧录,或勾一笔灭前徵。

当携鸳侣祷天工,造化枢机执掌中。

愿得毁之重铸范,从心所欲乐融融。

玉壶光转又升空,清苑盈虚未有穷。

升复升兮炤复炤,佼人一逝觅无踪。

侑酒玉人难得歇,嘉宾星散没荒樾。

殷勤倘造我幽栖,但请覆杯空对月。

五言绝句人生感慨含蓄咏物咏物抒怀

注释

莪默:波斯诗人奥马尔·海亚姆(Omar Khayyam)的音译名

东君:太阳神,指代太阳

列宿:群星,指夜空中的星辰

赫戏:光明炽盛的样子,出自《离骚》

棒喝:佛教禅宗接引学人的方法,指突然的警醒

阃外:城门以外,指外界

羽觞:古代饮酒的器具,形如鸟雀

莤酒:滤过的清酒

枯萚:枯黄的落叶

恺撒:古罗马统治者,泛指帝王

蒲桃:即葡萄,诗中常指葡萄酒

韩娥:古代传说中的歌唱家,歌声能绕梁三日

仪狄:传说中夏禹时代的酿酒始祖

七重门:波斯神话中天堂的七重门

填星:土星的古称,在波斯占星学中重要

缁帷:黑色的帷幕,喻指神秘的宇宙

璿玑:古代测天文的仪器,喻指天道运行

女娲:中国神话中抟土造人的女神

酆都:中国民间传说中的冥界都城

丁令:指丁令威,传说中化鹤的仙人

译文

太阳升起扫尽夜色,群星隐入冥关。万丈光芒如箭,直射君王宫阙。酒馆昏暗迎黎明,忽闻棒喝心意茫然。神宫法事已齐备,香客为何仍在门外安眠?鸡鸣茅店忽然喧闹,开门迎客暂驻车轩。他日如鸿雁归江海,悠悠不再回此垣。宿愿新春又发芽,魂梦思绪隐孤笳。但见和风遍神州,素手新裁万树花。荫翳山林葬蔷薇,照耀世间的御杯何处归?唯见葡萄红玉灼灼,千园绕水满芳菲。韩娥绝响绕梁音,凄艳长听莺啼吟。屈身殷勤唤酒来,萎花病颊晕红霞。春暖邀君共饮酒,厚衣悔穿尽除去。韶光振翅无多路,翘首时禽欲远飞。往来两京安身立命,杯中甘苦与谁论?生命如酒渐渗尽,枯叶永飞归故根。朝花日日开千树,昨夜蔷薇无处寻。孟夏才送众艳来,又带古帝逍遥去。祖孙帝业干你何事,父子称雄转瞬间。据水断桥皆往事,谁听门下冯谖弹铗歌?田园荒碛隔漫漫,芳甸横陈一带宽。君臣假名浑不记,无愁天子倚金銮。一片干粮一卷诗,一壶美酒傍疏枝。荒原有你歌声清发,于是得乐郊无尽时。或恋荣华此世稀,或求飞升望瑶池。花开堪折直须折,远鼓鼍鸣那复知。转眼四周尽蔷薇,闹罢红尘笑语归。早晚看那绣囊裂,奇珍园囿散霏霏。或持金粟惜如珠,或任风吹雨打去。死化丹砂终不得,封坟谁复掘其污?心牵尘世烦恼情,旋灭死灰旋复生。如斗玉龙沙漠雪,顷刻闪光即速行。千年旅舍想破败,阴阳转换如门轴。列王尊贵今何在?时命相追如鹤驾烟。野驴践踏羿王首,犹梦黄粱伏草苑。荒殿人皇曾醉卧,长蛇大猪守无言。蔷薇何处最红艳?恺撒王陵喋血殷。风信飘园如落帽,自谁美首堕花环。轻卧河岸覆绿草,苏生芳草正茂盛。麝香暗吐谁家女,教惜樱唇一点红。命饮同心尽此朝,后忧前悔全然消。悠悠明日身何在?当化池灰作劫烧。江山代有才人出,美酒能酿几日新?推杯换盏数巡后,山阿托体横陈。椒房金屋乐无边,夏日秾芳衣着新。终托我身泉下土,我身上又托何人?极欲穷奢君莫迟,一归尘土复谁知?尘来尘去尘中卧,无酒无歌无黎明。今世辛劳终是空,寄望来世亦相同。司辰幽阁呼群妄,玄道休寻二者中。二世群贤论别裁,流同术士亦愚哉。猥辞琐语随尘散,佞口簧言静积埃。俊贤扪虱坐谈论,壮岁求知切问存。阔论炎炎虽满耳,终究还出入时门。齐培慧种共耕种,长育辛勤勤苦功。问我于此何所获?来随流水逝随风。不知何日亦何由,天地玄黄水自流。风箱出风何处去?无心荡荡过荒田。莫问何来疾如风,焉知此去又何从?平生委屈无穷忆,尽在杯杯禁酒中。遥升帝阙七重门,安坐土星致极尊。中道漫漫频破惑,独余性命惑犹存。孤门锁闭固难开,深闭黑帷瞎眼哀。你我闲言方偶及,便随风逝灭尘垓。陆不言啊海哭号,紫波失眷竞相逃。星宿隐现阴阳界,默运璇玑天意藏。你动黑帷藏我内,教我觅烛探幽晦。忽闻心外喝声来,我在你中乃瞎昧。谁主此生心欲参,唇前瓦罐语呢喃。生时扛锹长欢醉,埋罢黄泉绝此甘。且酌金杯轻语,怜你前世醉平生。因欢朱唇千回接,授受相亲不解醒。忆昔游方半途栖,伫观陶匠正抟泥。泥中鴂舌悄声语,痛苦轻加但缓稽。一捧湿土女娲抟,造作人形独有天。亘古绵延今不绝,渺茫此说代相传。美酒洒地入冥藏,滴滴潜行土未尝。千岁游魂深隐在,炽心灼目得清凉。仙露晨思降玉皇,红尘盛满郁金香。空杯可仿君宜效,地转天翻作醉狂。天性不复惑人神,明日乱麻风解纷。拥醉当垆谁家子,指间青发掌中身。若付红唇与绿酒,色空生灭莫宜逃。今之你即昨之你,明日怎伤你发毫?神差寻你至西山,泽畔终逢浊酒拈。捉你元神来对酌,举杯飞觞勿相谦。玉宇凭虚浩浩翔,天为栋宇屋为裳。泥身拘束何其辱,不如元神弃浊囊。一日之闲憩帐庐,六龙御驾赴冥都。法曹沉默收供具,留待新宾复此趋。簿录全凭帝力终,何忧往事不能重。亿千酒沫皆如我,仙女不停倾玉钟。黑帷穿越逝联翩,浮世悠悠过亿年。你我往来谁又见?石投于海浪依然。驻车片刻大荒中,急饮神泉行色匆。马鞭丁令如蜃影,从空处出复归空。毋待日终而见机,锦衣玉饰尽抛飞。真伪其间仅容发,怅惘此生何处依。真伪其间仅容发,一字能寻拯迷没。直上昆仑险峻宫,或逢真宰傲然兀。万物幽秘问太玄,急行如汞慰忧煎。杂然鱼月流形赋,运化惟其独不迁。猜疑片刻返云屏,轴戏连连隐幽冥。无数流光怎消得?自演优孟自观听。仰察天文闭网罗,俯观地理恨蹉跎。你身有你惟今日,明日成非你奈何?争求支吾有何功?尽付韶华逝水中。当与葡萄纵欢谑,莫吞苦果堕虚空。慧根无嗣老糊涂,卷帐遣教栖冷宫。喜瑞盈门宴宾友,葡萄新妇笑嫣红。因明可据识高低,物则有无能探微。知也无涯竞蠡测,谁从我向酒池归?身列历官研历算,新颁历法岁宜短。昨天已死但删除,明日未生当不选。晨光微露入店堂,忽见金身显异光。原是仙人扛瓮至,葡萄美酒命我尝。酒德堪依至道行,坐谈横议尽消冥。土器忽化玉器,无上真仙独显灵。千忧万惧黯销魂,黑帐压城如黑云。天佑圣王拔剑起,一麾江海散愁军。天教硕果成佳酿,何谤藤须为阱网?福至堪承直可承,诅灾莫问由谁降。生当归静未曾忘,券契还忧债满偿。碾作香尘尚何望?但求仙液满离觞。地狱天堂爱憎分,岁月流逝怎重温?万红飞尽葬青冢,色界惟此可实闻。怪哉千万往匆匆,俱入冥关十二峰。欲问前路皆不返,漫漫求索恨追从。漫道先知遭火焚,圣贤示道代相闻。梦醒说此传奇事,谈罢复归槐蚁群。指挥我魂入虚空,急报来生消息知。飘渺须臾来返告,天堂地狱一身持。九种幻相即天堂,炼魂光成地狱场。吾辈俱投幽暗去,且明且隐两茫茫。日烛庭燎谁取明?司烜中夜独能擎。憧憧来往惟吾辈,幻影光前队队行。困穷棋子任移挪,棋局阴阳立网罗。驰突沙场攻杀罢,终归一匣没行窝。纵横宛转逐人飞,踢球焉能辨是非?唯有踢你场圃者,因缘独识理无违。纤手巧运洒洋洋,书罢焉能削半行。狡智庄重皆枉用,滂沱难洗一词章。苍天如簋覆众生,六道轮回伏枷锁。举手何须呼天佑?无奈跛者亦难行。造人抟土功才足,末日丰田已播谷。太初晨光何所书?劫终拂晓当吟读。今日狂狷昨日生,喜忧明日默然迎。何来何去又何故?酣饮忘机不愿醒。旄头木星下长鞭,更越炎炎天马肩。一出紫垣灵土寄,葡萄根畔共缠绵。葡萄根畔共缠绵,那管游僧笑我颠。门外呼号亦何益?贱囊磨钥别开天。真光一任化慈晖,或作火焚焚坐身。但得歌筵捉其影,胜于祠庙永沉沦。有情物出绝情空,却恨偷欢辕轭中。但恐他年脱此缚,又遭永劫泣病痛。些微熔渣许人得,却索真金偿彼值。欠债何来本不知,此般交易凭何则?你命途遍布罗网,教我踌躇勒青骢。又教罪网由天降,强堕人于恶彀中。既抟贱质造众生,复设毒虫藏乐园。按罪刑人赐人恕,允人恕道岂须言?西山薄暮消残照,斋月饥肠方欲了。重谒陶坊独伫观,行行瓦罐身前绕。长短胖瘦形不齐,行行立地壁前栖。悬河或有滔滔说,或默无言如耳提。有物自言凡陶土,塑成又毁岂徒然?几经蹂躏还归土,形复无形本在天。纵有狡童常醉痴,欢余焉忍碎金卮?一如瓦罐他亲作,况要发怒毁弃之?稍定喧闹忽语多,咨嗟物怪似丑女。人皆笑我鸡胸貌,岂是陶人颤手拈?小瓮发声如雷霆,鼓舌滔滔惊四方。陶器陶人莫烦絮,二者敢问本为谁?不成器者有何罪?谴降阴曹任鬼诛。谬执此论二三子,未明真美降恩殊。器成待售且由它,我乃干泥葬冷花。一得千年玉膏饮,回光返照病渐消。一群瓦罐闹喧喧,新月待窥清窗前。聚集相呼四美至,酒坛已压酒人肩。供我残生以绿酒,百年骸骨可淋浇。葬我茂盛芳园侧,络绎凭临不寂寥。骨灰既葬化藤丛,更共葡萄架碧空。往圣熙熙皆未觉,不知我已踵其风。误将清誉今生葬,只为久崇诸偶像。荣宠消沉于浅斟,浮名终把换低唱。几番立誓恨前衷,疑在当时醉梦中。旧悔逢春花在握,又随落瓣破东风。夺我紫衣羞我颜,误人仪狄果妖端。当垆既已得珍物,贱售如斯为那般?蔷薇终挽好春回,壮岁华笺化锦灰。枝上黄鹂独啼啭,谁知何去复何来?甘泉荒漠盼深眸,纵使朦胧亦解愁。一望行人病中起,恰如倒草复昂头。神差振翼徙如鹏,冥簿应犹封束绳。急命判官更旧录,或勾一笔灭前征。当携伴侣祷天工,造化枢机执掌中。愿得毁之重铸范,从心所欲乐融融。玉壶光转又升空,清苑盈虚未有穷。升复升啊照复照,美人一逝觅无踪。劝酒玉人难得歇,嘉宾星散没荒林。殷勤倘造我幽居,但请覆杯空对月。

赏析

《莪默绝句集译笺甲集》是波斯诗人奥马尔·海亚姆《鲁拜集》的经典中文译作,充分展现了原作的哲学深度和艺术魅力。诗集以四行诗的形式,探讨了生命、死亡、时空、宗教等永恒命题,体现了波斯古典诗歌的精髓。艺术上,译作巧妙融合了中国古典诗词的意境美和波斯哲学的思辨性,创造了一种跨文化的诗意空间。诗人以酒为媒,借葡萄美酒意象抒发对生命短暂的感慨,质疑宗教教条,歌颂现世欢乐,体现了人文主义精神。诗中大量使用比喻、象征等手法,如“蔷薇”象征生命之美,“蒲桃”隐喻人生之乐,“瓦缶”代表肉体凡胎,构建了丰富的意象体系。译者在保持原诗精神的同时,融入了中国传统文化元素,如“女娲抟土”、“酆都冥界”等,实现了文化意义上的创造性转化,使波斯古典诗歌在中国文化语境中获得新的生命。

创作背景

奥马尔·海亚姆(1048-1131)是波斯著名的数学家、天文学家、哲学家和诗人。他生活在塞尔柱帝国时期,曾任宫廷天文学家,参与修订历法。《鲁拜集》(Rubaiyat)是他的诗歌代表作,以四行诗形式表达了对生命、宇宙、宗教的思考。19世纪英国诗人爱德华·菲茨杰拉德(Edward FitzGerald)将其译成英文后,《鲁拜集》开始在西方产生巨大影响,成为世界文学经典。中文译本众多,其中以郭沫若、胡适、黄克孙等人的译本最为著名。此《莪默绝句集译笺甲集》是一个现代汉语译本,既保持了原作的哲学深度,又融入了中国古典诗歌的韵味,体现了波斯诗歌与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度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