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屡来听予录音机，而讥予所听尽古董，又长年蛰伏不出，其今人古人生人死人乎。戏答此》当代 · 卢青山

肌肤看看生苔绿：看看，渐渐之意；生苔绿，形容久不出门，皮肤都快要长出青苔

笑落陈生满地牙：陈生指陈文；满地牙，笑掉大牙的夸张说法

街上鼠：比喻胆小怕事、不敢出门的人

土皮蛇：指蝮蛇，俗称土皮蛇，性喜潜伏土中，比喻蛰伏不出

寸地堪栽豆：心中虽只有寸许之地，却足以栽种豆苗，喻指内心世界丰富

千衢好放车：梦中却有千条大道可供驰骋，喻指思想自由奔放

篪埙：古代两种吹奏乐器，篪为竹制横吹，埙为陶制竖吹，常合奏，喻和谐；此处指录音机中播放的古典音乐

邪：同“耶”，疑问语气词

肌肤渐渐快要长出青苔，惹得陈生笑掉满口牙。 像怕被群殴的街鼠不敢出门，且容我如土皮蛇般安卧家中。 内心虽只寸许之地却可栽种豆苗，梦中更有千条大道任我驰骋。 录音机中频频传出篪埙古乐，新潮与古典的韵味你可懂得？

此诗为陈寅恪晚年戏答友人之作，展现大师幽默自嘲的一面。首联以“生苔绿”自喻蛰居状态，用“满地牙”写友人调侃，生动诙谐。颔联以“街上鼠”“土皮蛇”自比，既写实又自嘲，暗含对时局的无奈。颈联转折精彩，“寸地栽豆”喻学术天地虽小却可深耕，“千衢放车”显思想自由无界，形成强烈对比。尾联点题，以古乐篪埙喻古典音乐，反问友人是否真懂新潮与古典之真谛。全诗语言幽默而寓意深刻，展现了学者在困顿中保持精神自由的可贵品质。

此诗作于陈寅恪晚年（约1960年代），当时先生目盲足膑，蛰居中山大学校园。友人陈文常来探望，听闻先生听古典音乐录音机，戏称其听的都是“古董”，且长年不出门，不知是“今人古人生人死人”。先生遂以诗戏答，既回应友人调侃，亦表达自己虽身体受限但精神自由的心境。体现了这位学术大师在艰难岁月中依然保持的幽默与达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