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三年仲秋余居琼海,是次台风之烈为有史未见,已载入《中国之最》一书,今经回忆,历历在目》当代 · 陈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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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 陈振家

月色朦胧万籁寂,飙风夜半忽大作。

势同荒原万马奔,声似前山千岩落。

狂风挟雨声凄嗥,卷地忽作回旋虐。

惊起顶门愕未休,忽见重瓦散如鹊。

蓦然举屋皆飘摇,彷佛地动山河析。

携妇将雏效桃夭,断桷坠瓦追肩脚。

巨柱忽朝山妻倾,张惶大呼手急捉。

情迫未能细端详,头破血流浑不觉。

怀搂婴孩背成弓,直怕娇儿梦魂愕。

矮身掩护半趔趄,风剑雨针连衣凿。

幸余茅寮卧泥坡,权学惊鼠钻空橐。

置子回头看细君,人似飞鸢方断索。

咫尺茅寮行不前,辗转滚扑任风薄。

惊睹四邻屋尽夷,人躲何边谁处托?妻奋余勇匍匐归,未觉周身伤口灼!十丈青椰拧折腰,遍山树木乱如斫。

山洪咆哮夹威来,遽吞田亩为水泊。

荡魂摄魄天地昏,尽恣淫威势磅礴。

人似汤鸡透骨寒,破晓疯狂始转弱。

却怪此风异前时,风止天开日赫若。

后从专书方识明,《中国之最》载其略。

八十一米一秒间,飓锋之厉超南极!

七言古诗中秋人生感慨写景农夫

注释

【万籁寂】各种声音都寂静下来。籁:从孔穴中发出的声音

【地动山河析】大地震动,山河崩裂。析:分开,裂开

【携妇将雏】带着妻子和孩子。将:带领

【断桷坠瓦】折断的椽子和掉落的瓦片。桷:方形的椽子

【茅寮】茅草屋。寮:小屋

【任风薄】任凭风吹打。薄:迫近,侵袭

【尽夷】全部被摧毁。夷:平,毁坏

译文

月色朦胧万籁俱寂,半夜里突然狂风大作。风势如同荒原上万马奔腾,声音好似前山千岩崩塌。狂风挟着暴雨发出凄厉呼啸,卷地而起又突然回旋肆虐。惊醒起身惊愕未定,忽见层层屋瓦如鹊鸟四散。猛然间整个房屋都在飘摇,仿佛大地震动山河崩裂。带着妻子孩子效仿桃夭逃难,断椽坠瓦紧追肩脚。巨大的柱子突然向妻子倾倒,惊慌大叫急忙伸手拉住。情势危急来不及细看,头破血流浑然不觉。怀中搂着婴儿背弯成弓形,只怕惊吓到孩子的梦魂。矮身掩护半跌半撞,风如剑雨如针穿透衣衫。幸好茅屋建在泥坡上,权且学受惊的老鼠钻入空囊。安置好孩子回头看妻子,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飘摇。咫尺之间的茅屋却无法前行,只能辗转滚扑任风吹打。惊恐地看见四周邻居房屋尽毁,人们躲在哪里又能依托何处?妻子奋起余勇匍匐归来,竟未察觉全身伤口灼痛!十丈高的青椰树被拧折了腰,满山树木杂乱如同被砍伐过。山洪咆哮挟着威势而来,瞬间吞没农田成为水泊。惊魂动魄天地昏暗,尽情肆虐威势磅礴。人像落汤鸡透骨寒冷,直到破晓狂风才开始减弱。奇怪的是这风与以往不同,风停后天开日出明亮耀眼。后来从专业书籍才明白,《中国之最》记载了其概况。每秒八十一米的风速,飓风之猛烈超过了南极!

赏析

这首诗以惊人的写实笔触记录了1973年袭击海南琼海的超强台风,是中国现代诗歌中罕见的自然灾害题材佳作。全诗采用古体诗形式,却描绘现代自然灾害,形成独特的时空对话。诗人运用大量生动比喻和夸张手法,如'势同荒原万马奔'、'声似前山千岩落',将台风的威势具象化。在表现手法上,既有宏观的场景描绘,又有微观的个人经历叙述,通过'携妇将雏'、'头破血流浑不觉'等细节,真实再现了灾难中的人间真情。诗歌语言质朴有力,节奏急促紧张,恰如台风本身的狂暴节奏,让读者身临其境般感受到自然灾害的恐怖威力。最后以科学数据作结,既体现了现代性,又强化了诗歌的纪实价值。

创作背景

1973年9月14日,第14号台风'玛琪'在海南琼海登陆,中心附近最大风速达到60米/秒以上,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登陆中国的最强台风之一。这次台风造成极大破坏,被载入《中国之最》一书。诗人亲身经历了这次灾难,时值仲秋时节,在台风过后回忆当时惊心动魄的场景,写下这首长篇叙事诗。该诗不仅记录了自然灾害的破坏力,更展现了灾难中的人性光辉和顽强生命力,是现代汉语诗歌中罕见的以重大自然灾害为题材的古典风格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