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汝十首》民国末当代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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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末当代初

送汝营田去,酸心泪欲枯。

时非身命贱,地远影形孤。

谁识荆山玉,难还合浦珠。

行行休掩泣,好去问前途。

掌上珠抛暗,庭前蕙委尘。

所亲嗟薄命,异道黜才人。

食向荒沙乞,居同恶水邻。

汝爷怜不得,挥手几沾巾。

寥落延长县,倾疆只数家。

窑居斥灯火,野作斗风沙。

掩旷愁衰草,翻空惊暮鸦。

三秦殊俗地,何处问繁华。

此去安家后,终身隶陕西。

鹑衣博风雨,蔬食咽沙泥。

水汲新开井,洪防早筑堤。

同窗犹骨肉,苦难共提携。

水隔山遥处,宽心莫念家。

父虽乖命遇,兄已富年华。

汝免忧柴米,吾当减饭茶。

窗前尔锄地,将种女郎花。

此别何时聚,嗟予鬓已苍。

自伤蒲柳晚,难见蕙兰芳。

千里冰封地,三更月照床。

梦中如识路,夜夜傥还乡。

贫家忧生苦,艰难见汝心。

蔽衣珍作绮,粒米惜同金。

不负庭闱训,能循子弟箴。

一朝离我去,百感萃难禁。

廿载惭为父,因贫误汝多。

艰危逼襁褓,乐育失菁莪。

冷压三更线,饥劖九月柯。

忧劳天不报,命也叹如何。

去住忧时议,安危系汝行。

倾囊真买悔,舍女枉全名。

空谷青春老,高堂白发生。

情亲惭舐犊,此恨殁难平。

馀年复能几,垂老痛离樽。

泪化筵前酒,神移天外村。

伶俜甘我死,冷落望家存。

他日还桑里,空堂哭父魂。

三秦五言古诗农夫凄美叙事

注释

营田:屯田垦殖,指被发配到边疆从事农耕

荆山玉:典出《韩非子》,指和氏璧,喻人才被埋没

合浦珠:典出《后汉书》,指合浦郡珍珠因官吏贪婪而迁徙,喻失而复得

掌上珠:对女儿的爱称,指掌上明珠

:香草名,喻贤德之人

鹑衣:破烂不堪、补丁很多的衣服

菁莪:《诗经》中《菁菁者莪》篇,喻教育人才

:砍、凿

舐犊:老牛舔小牛,比喻父母疼爱子女

桑里:故乡、故里

译文

送你去边疆屯田,我心酸泪水几乎流干。时运不济命如草芥,地远人孤形影相吊。谁能识得你这荆山美玉,难让你像合浦珍珠重返故里。走吧不要掩面哭泣,好好去探寻前路。 掌上明珠被抛暗处,庭前香草委顿尘埃。亲人感叹你命薄,世道贬黜有才之人。要向荒沙乞讨食物,与恶水为邻居住。为父怜惜却无能为力,挥手告别泪湿衣巾。 荒凉的延长县啊,全县只剩几户人家。窑洞居住缺灯少火,野外劳作搏斗风沙。掩埋荒野愁对衰草,翻飞乌鸦惊扰天空。这三秦风俗殊异之地,到哪里去寻找繁华。 此去安家之后,终身隶属陕西。破衣抵挡风雨,粗食吞咽沙泥。打水要掘新井,防洪早筑堤坝。同窗犹如骨肉,苦难中互相扶持。 山水阻隔遥远之处,宽心不要想念家乡。父亲虽然命运多舛,兄长已富青春年华。你免去柴米之忧,我当减少饭茶用度。窗前你锄地之时,将种下女郎花。 此次分别何时再聚,可叹我鬓发已白。自伤如蒲柳衰晚,难见你蕙兰芬芳。千里冰封之地,三更月照空床。梦中如能识路,夜夜或许还乡。 贫家忧生计苦,艰难中见你真心。破衣珍视如绸缎,米粒珍惜同黄金。不辜负父母教诲,能遵循子弟规训。一朝离我而去,百感交集难忍。 二十年惭愧为父,因贫困耽误你太多。艰危逼迫襁褓中,缺失良好教育。寒冷中三更缝补,饥饿时九月砍柴。忧劳老天不报,命运如此奈何。 去留忧虑时论,安危系于你行。倾尽家财真买后悔,舍弃女儿枉全名声。空谷青春老去,高堂白发生长。亲情惭愧舐犊,此恨至死难平。 余生还能几何,垂老痛饮离别酒。泪水化作宴前酒,神魂已到天外村。孤零零甘愿我死,冷落中望家犹存。他日返回故乡,空堂哭祭父魂。

赏析

这组诗以父亲送女戍边的悲痛视角,展现了古代社会底层人民的苦难。全诗十首层层递进,从送别场景到对女儿未来生活的想象,从现实描写到情感抒发,完整呈现了父女诀别的全过程。艺术上运用了大量对比手法:'荆山玉'与'合浦珠'的典故对比,突出才人被埋没的悲哀;'掌上珠'与'荒沙'的意象对比,强化命运反差。语言质朴深沉,情感真挚动人,通过'鹑衣'、'蔬食'、'窑居'等具体意象,真实反映了边疆生活的艰苦。最后三首尤其感人,老父自责'惭为父'、'因贫误汝',甚至愿以己死换女生的情感,将父爱推向极致,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这组诗反映了古代因罪戍边或被迫迁徙的家庭悲剧。从诗中'延长县'、'陕西'、'三秦'等地理信息推断,描写的是明代或清代发配西北边疆的场景。延长县位于陕北,明代属延安府,是边境屯田的重要区域。诗中'终身隶陕西'暗示这是某种形式的户籍束缚,可能是军户或戍边移民制度。作者无名,但从诗中所体现的文人修养和用典水平看,应是一位有学识但命运多舛的下层文人,可能因事获罪导致女儿被发配边疆。这种题材在历代诗歌中较为罕见,具有特殊的历史文献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