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湖秋兴八首》近现代 · 徐兆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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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现代 徐兆玮

穷秋风雨黯江城,阻我扁舟十日程。

斗蚁河山催短景,吟虫身世悟浮生。

玉壶满贮伤时泪,瑶瑟翻成变徵声。

办得买山钱十万,碧云深处敩躬耕。

琴水虞山寄一廛,微躯生值中兴年。

占星文字巫咸术,钓雪经纶尚父船。

天与归鸿闲岁月,人如翔鹭小神仙。

近来诗骨愈坚瘦,懒向枫江斗夕妍。

一角残棋子半枯,五湖烟水望模糊。

横江已凿千寻锁,借箸空排八阵图。

兰芷篇章悲楚些,菰芦人物陋吴趋。

抱薪尚欲因人热,赁庑高风近有无?万叠忧心百结肠,南柯梦史费评量。

东林钩党危明祚,江左玄谈蹙晋疆。

未必中行甘间谍,岂如张俭老逋亡。

辩奸旌直千秋事,独抱馋书暗自伤。

逝水年华悟昨非,触藩知退未知几。

麒麟轻出难为瑞,鹦鹉能言卒受鞿。

海国云寒鲸浪恶,水乡秋暖雁粮肥。

杜门自种忘忧草,差幸芜园屐印稀。

近市营求不疗贫,中年哀乐丧吾真。

倾囊角逐猪奴戏,篝火敖嬉鬼国春。

燕邸题襟犹昨日,新亭垂涕更无人。

栖岩自此成独往,独有寒蜩气味亲。

酒国新权百里侯,骚心沉醉未禁愁。

纵无醯瓮藏天地,可有浮槎上斗牛。

花月荒凉重入梦,湖山萧瑟最宜秋。

歌筵犹唱江南好,肠断珠娘一寸喉。

木兰舟小两相宜,落纸云烟亦自奇。

吴越水仙陶岘楫,开天野史杜陵诗。

马牛呼我都无着,乌兔牵人有几时?续得示儿编一卷,北窗酣卧世皇羲。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凄美咏史怀古咏物

注释

穷秋:深秋

斗蚁:喻指世间纷争如蚁斗

变徵声:古代音律中的悲凉之调

买山:指归隐山林

琴水虞山:常熟地名,钱谦益故乡

巫咸:古代神巫,喻指占星术士

尚父:指姜子牙,曾垂钓渭水

借箸:代指谋划,典出张良借箸为刘邦谋划

楚些:《楚辞》句尾常用语气词,代指楚辞

吴趋:吴地歌曲

赁庑:租屋居住,指孟尝君客冯谖事

东林钩党:指明末东林党争

张俭:东汉党锢之祸中逃亡的名士

触藩:羊角触篱笆,喻处境困难

受鞿:受羁绊束缚

猪奴戏:古代一种赌博游戏

新亭垂涕:东晋士族在新亭流泪感怀故国

醯瓮:醋瓮,喻狭小天地

浮槎:传说中往来于海上和天河之间的木筏

陶岘:唐代隐士,善操舟

杜陵:指杜甫

乌兔:指日月

译文

深秋风雨使江城昏暗,阻碍我的扁舟十日行程。看山河如蚁斗催人老去,听虫鸣悟人生如浮萍。玉壶中盛满伤时之泪,瑶瑟弹出变徵悲声。筹得十万钱买山归隐,到白云深处学习躬耕。 在琴水虞山觅一居所,微贱之身生逢中兴之年。占星文字似巫咸之术,垂钓雪中如尚父之船。天赐归鸿闲适岁月,人如翔鹭自在如仙。近来诗风愈加清瘦,懒于在枫江争艳夕阳。 如一角残棋半已枯朽,五湖烟水望去模糊。横江已设千寻铁锁,借箸空排八阵宏图。兰芷篇章悲如楚辞,菰芦人物鄙于吴歌。还想抱薪借人之热,租屋高风今可还有? 万重忧心百结愁肠,南柯梦史费人评量。东林党争危及明祚,江左清谈蹙缩晋疆。未必中行甘为间谍,岂如张俭老死逃亡。辨奸旌直千秋大事,独抱谗书暗自神伤。 逝水年华悟昨日非,触藩知退未知时机。麒麟轻出难成祥瑞,鹦鹉能言终受羁绊。海国云寒鲸浪凶恶,水乡秋暖雁粮丰肥。闭门自种忘忧之草,幸喜荒园足迹稀少。 近市经营不能治贫,中年哀乐失我本真。倾囊参与赌戏之争,篝火嬉游鬼国之春。燕京题诗犹在昨日,新亭垂泪更无他人。栖岩自此独来独往,唯有寒蝉气味相投。 酒国新封百里侯,诗心沉醉未禁愁。纵无醋瓮藏天地,可有浮槎上斗牛。花月荒凉重入梦,湖山萧瑟最宜秋。歌筵犹唱江南好,肠断歌女清喉一曲。 木兰小舟两相宜,落纸云烟也自奇。吴越水仙陶岘舟,开天野史杜陵诗。马牛呼我皆无着,日月催人能几时?续得示儿编一卷,北窗酣卧世外桃源。

赏析

《尚湖秋兴八首》是钱谦益晚年代表作,以尚湖秋景为背景,抒发了深沉的故国之思和人生感慨。组诗艺术特色鲜明:1. 融情于景,将秋日的萧瑟与内心的悲凉完美结合;2. 用典精妙,大量历史典故的运用增强了诗歌的厚重感;3. 对仗工整,语言精炼,体现了深厚的诗学功底;4. 情感真挚,既有个人身世之叹,又有家国兴亡之痛。组诗展现了钱谦益作为明清之际文坛巨匠的卓越诗艺和复杂心境,是了解明遗民心态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此组诗作于清顺治年间,钱谦益晚年隐居常熟尚湖时。作为明末清初文坛领袖,钱谦益在明亡后一度降清,后又暗中参与反清活动,内心充满矛盾与痛苦。尚湖是其故乡常熟的名胜,秋日景色引发诗人对人生、历史的深刻思考。组诗既是对个人经历的反思,也是对明清易代这一历史剧变的深刻记录,体现了遗民诗人的复杂心态和文化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