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杂诗十首》近现代 · 连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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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现代 连横

宝马香车尽日游,看花又上畅观楼。

绿杨红杏春无数,一局湖山现十洲。

十里芦塘绿湿衣,陶然亭畔醉初归。

明朝复作看山计,驴背诗瓢上翠微。

樱桃斜畔月如钩,十丈歌声起画楼。

管领东风春百里,一时花国拜红侯。

金鳌玉蝀倚中天,太液池头奏管弦。

夜半軨车空碾月,红墙一角隐秋烟。

锦衣璀璨马蹄骄,两部甘陵一旦消。

官柳未黄人已去,夕阳无赖象坊桥。

西风猎猎雨沙天,镇日摊书拥被眠。

赖有素心人慰籍,瓶花茗椀自翛然。

四围山色醮空流,隔水清歌起棹讴。

我亦偷閒来试茗,败荷残柳不胜秋。

吊古伤时且莫论,屠门一醉几黄昏。

荆卿已死渐离废,无复歌声起国魂。

终贾华年已不群,俗儒姗笑复奚云。

他时刻石寒陵上,始信人间有大文。

海云瀛月梦中虚,双鲤迢迢慰索居。

昨夜子归啼未了,今朝又得细君书。

七言绝句书生人生感慨写景南社

注释

燕京:北京的旧称

畅观楼:北京西郊动物园内的著名楼阁,清代皇家园林建筑

十洲:传说中仙人居住的十个岛,此处喻指美景如仙境

陶然亭:北京城南的名胜,清代文人雅集之地

诗瓢:唐代诗人唐球将诗稿放入瓢中随水漂流,此处指诗人行囊

翠微:青翠的山色,亦指青山

樱桃斜:北京胡同名,曾为娱乐场所集中地

红侯:花中之王,指牡丹或名花

金鳌玉蝀:指北海和中海之间的金鳌玉蝀桥

太液池:北京故宫西华门外的北海、中海、南海统称

軨车:古代的一种车,此处指宫廷车辆

甘陵:指东汉党锢之祸中的甘陵两部,喻指政治派别

象坊桥:北京地名,明代驯养大象之所

素心人:心地纯洁、志趣相投的朋友

茗椀:茶碗

翛然: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样子

棹讴:划船时唱的歌

荆卿:荆轲,战国时期著名刺客

渐离:高渐离,荆轲好友,善击筑

终贾:终军和贾谊,汉代年轻有为的才子

寒陵:指寒山寺,或喻指清冷之地

双鲤:指书信,古乐府有“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细君:妻子的代称

译文

豪华的车马整日游玩不息,赏花又登上了畅观楼。绿杨红杏春色无边,一片湖山美景如同仙境呈现。 十里芦塘绿色浸湿衣衫,陶然亭边酒醉初归。明天再次计划去看山景,骑着毛驴带着诗囊登上青山。 樱桃斜街畔弯月如钩,高楼中传来阵阵歌声。统领着东风春色百里,一时间花国都朝拜花中之王。 金鳌玉蝀桥耸立天际,太液池边奏响管弦音乐。深夜宫车空自碾过月光,红墙一角隐约着秋日烟霭。 锦衣华服马蹄骄健,两个政治派别一朝消散。官道柳树还未变黄人已离去,夕阳无奈地照着象坊桥。 西风呼啸沙雨漫天,整日摊开书本拥被而眠。幸有知心朋友安慰,瓶花茶碗自在悠闲。 四周山色映照空中流水,隔水传来清越的船歌。我也偷闲来品茶,残荷败柳承受不住秋意。 吊古伤今暂且不论,在酒肆一醉几个黄昏。荆轲已死渐离废弃,再无歌声唤起国魂。 终军贾谊年少时已出众,俗儒讥笑又能如何。将来在寒陵刻石立碑,才相信人间有伟大文章。 海云瀛月如同梦中虚幻,远方来信安慰独居生活。昨夜杜鹃啼叫不停,今早又收到妻子的书信。

赏析

这组《燕京杂诗十首》是宁调元描写北京风物与抒怀的力作,充分展现了近代诗人对传统诗歌艺术的继承与创新。诗歌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北京城的自然景观和人文风貌,从畅观楼、陶然亭到金鳌玉蝀桥、太液池,勾勒出一幅生动的燕京风情画卷。诗人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将宫廷的繁华与文人的闲适、历史的厚重与现实的无奈交织在一起。在艺术表现上,诗歌语言精炼典雅,意象丰富生动,韵律和谐优美,既保持了传统七言绝句的格律特点,又融入了近代知识分子特有的忧患意识。特别是后几首诗中流露出的吊古伤今之情和文人孤傲之气,体现了清末民初知识分子在时代变革中的复杂心态。

创作背景

宁调元(1883-1913)是近代著名革命家、诗人,南社重要成员。这组诗作于清末时期,当时宁调元在北京活动,亲眼目睹了清王朝的衰败和社会动荡。诗歌既描写了北京城的繁华景象,又透露出对时局的忧虑和对国家命运的思考。其中涉及到的甘陵党锢典故,暗喻清末政治斗争;荆轲、高渐离的典故,则表达了诗人对革命志士的追念和对国家振兴的期待。这组诗反映了近代知识分子在传统与现代、个人与国家之间的复杂情感,具有重要的历史文献价值和文学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