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分韵得爱字

吕及之笔下荒村老梅的清骨冰魂与士人风流


吕及之

去城十里南郊外,突兀老梅馀十辈。

玉雪为骨冰为魂,气象不与凡木对。

我来穷冬烟雨晦,把酒从公对公酹。

人言此实升庙堂,埋没荒村今几岁。

清芳不为无人改,捐弃何妨本根在。

瑰章妙语今得公,国色天香真有待。

归路从公巾倒戴,俗物污人非所爱。

我公行向日边归,此段风流入图绘。

七言古诗冬景分韵唱和咏物诗怀才不遇

注释

分韵:古人宴集赋诗时,先分定若干字为韵脚,各人拈字成诗。

十辈:十余株、十来棵;“辈”在此为类聚计数之词。

玉雪为骨冰为魂:以玉雪比其肌骨,以冰比其精神,形容梅花高洁清寒。

穷冬:深冬、严冬。

从公:跟随您;诗中“公”为对受诗者的敬称。

:将酒洒地,以表敬意。

升庙堂:进入朝廷、受到重用;庙堂常代指朝廷。

清芳:清雅的香气,此处兼喻高洁的品格。

捐弃:抛弃、弃置。

本根:根本、根柢;此指梅树根株尚在,也喻美质未失。

瑰章妙语:华美而精妙的诗文辞章。

国色天香:本多形容牡丹,这里借指梅之风姿名贵不凡。

巾倒戴:帽巾歪斜地戴着,写醉后或兴致高逸、不拘形迹的样子。

日边:旧时常指天子近侧,因而借指朝廷、京城。

风流:风雅俊逸的情致与风度。

图绘:绘入图画,意谓此番雅集与梅林风致值得记录流传。

译文

城南郊外十里处,突兀地立着十余株老梅。它们以玉雪为筋骨,以冰霜为魂魄,气象格调全不与寻常树木相同。我在深冬阴晦的烟雨里来到这里,举起酒杯,陪同您对着梅树洒酒致意。人们说这梅树本来实在应该进入庙堂、受到珍重,却埋没在荒村里不知已经多少年。它清雅的芳香并不会因为无人赏识而改变,被弃置又何妨呢,毕竟它的根本精神仍然存在。如今幸而遇到您,以瑰丽精妙的诗句写它,它那如国色天香般的风神,的确正等待着知音来发明。归途中我也跟着您兴会淋漓,连头巾都倒着戴了;世俗凡物只会玷污人心,并不是我们所喜爱的。您不久将要向着朝廷而归,而这一段赏梅赋诗的风流雅事,也应当被收入图画之中流传下来。

赏析

这首诗表面写南郊荒村中的老梅,实则借梅寄人,兼有咏物、赠人和自我襟怀抒发三层意味。开篇“去城十里南郊外,突兀老梅馀十辈”以质朴笔墨点出地点与对象,“突兀”二字极有精神,不仅写老梅在荒郊中卓然独立,也暗示其品格不群。接下两句“玉雪为骨冰为魂,气象不与凡木对”是全诗警策之笔,将梅的外在姿貌与内在神韵同时提升到人格化高度:其“骨”洁白坚贞,其“魂”清寒孤峻,因而自然超出“凡木”。 中段由写梅转入感慨。“我来穷冬烟雨晦,把酒从公对公酹”,在阴晦天气中把酒临梅,情景清冷而雅重,形成一种近乎祭奠式的仪式感。紧接着“人言此实升庙堂,埋没荒村今几岁”,语带寄托,似写梅本应在更尊显之地受到珍赏,实则也暗寓贤才或高士不应久困下僚、埋没乡野。于是“清芳不为无人改,捐弃何妨本根在”便由物性转为人格赞歌:真正的高洁并不因时地际遇而改变,纵遭弃置,其根本精神仍在。此处最见宋人理趣,含有一种内在价值自足的意味。 后段“瑰章妙语今得公,国色天香真有待”点出诗题“分韵”与唱和场景,也抬出受赠者的审美与文才。梅之美并非自我炫耀,而是在等待“公”这样的知音加以发现和书写。这里既赞梅,也赞人,人与梅彼此映照。结尾“归路从公巾倒戴,俗物污人非所爱”将前面较为庄雅的气氛一转,写出文人雅集后的放达风神,颇有魏晋风度。末句“我公行向日边归,此段风流入图绘”再收归赠别之意,祝对方将赴朝廷,而今日赏梅赋诗之事值得传写流布。全诗气脉流畅,句法拗峭而不失自然,以老梅之“清芳”“本根”寄托士人不改其操的精神,体现了宋诗重人格、重理趣、重寄寓的特色。

创作背景

从题目“梅林分韵得爱字”看,这是一次文人雅集中的分韵唱和之作。所谓“分韵”,多见于宋代士大夫交游宴集:众人以同一韵部或预先分得之字赋诗,各抒所感。本诗所写地点在“去城十里南郊外”,应是作者与友人冬日出游,于南郊梅林间把酒赋诗的现场之作。诗中多次出现“公”“从公”“我公”等称谓,可知此诗兼有赠答、称美同游者的性质。 诗的时代背景大体属于宋代士人文化的审美氛围。宋人尤爱梅花,常以梅象征高洁、坚贞、清逸的品格,并借咏梅寄托身世之感与政治感慨。“人言此实升庙堂,埋没荒村今几岁”这样的句子,明显不止于写梅树地位之不当,也带有贤才沉沦、未获其用的联想。不过就现存信息而言,难以确指作者此时的具体官职、行踪或所赠对象的详细生平,因此不宜过度坐实为某一特定政治事件。较为稳妥的理解是:作者在一次冬日赏梅唱和中,借荒村老梅抒写对高洁品格的赞赏,对埋没不遇的感慨,以及对友人才学与前程的祝愿。这也正是宋代咏物诗常见的写作方式,即由景物进入人格,再由人格回到现实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