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州老君洞敕赐真仙岩之图

杜应然〔宋〕|原文注释·白话译文·创作背景·赏析


杜应然

古号黔南今号融,真仙第一胜高嵩。

仙关标榜门增丽,圣像威灵民敬崇。

帝赐御书藏宝阁,天生石像老仙翁。

瓶炉罗列非雕琢,幢盖周围夺巧工。

足履分明深踏石,仙衣彷佛挂玲珑。

青牛水畔藏头角,白鹤溪边饮羽㚇。

狮子像前如拜伏,猿猴梯上若登空。

龙田龙迹施鳞甲,蛇藏蛇身似锦红。

罗汉数躯朝向北,斗星七位转回东。

浮桥伫望金星座,仙径平瞻水月宫。

丹井千秋泉不竭,芝田万顷草常丰。

馀清近酌潺潺水,耸翠遥观叠叠松。

石柱经年坚且直,寿溪度岁淼无穷。

吕仙隐迹居于壁,□□□容坐得穹。

彩仗彩仪皆拥护,仙床仙室尽高雄。

化岩夏月生寒凛,和洞冬天都暖烘。

棋画台中人弈戏,树生石内月朦胧。

列三寺观学俱近,会一楼堂像阐洪。

道院庵中居上道,风雩台畔自生风。

桥名步扣登融石,楼号鸿音撞巨钟。

花圃西南前可望,钓台泉石景堪充。

刘侯布德于融郡,父宿兴祠立寿容。

广地可容千位客,照天高挂一灯笼。

洞天要比应难比,福地虽同未肯同。

一石镌经显居士,万碑题咏称名公。

想君足迹难穷览,敬为栽诗入画中。

丹井名胜赞咏咏洞天诗地方风物宋代

注释

黔南:唐宋时对今贵州、广西一带南方地区的泛称,此处与“融”对举,指地名沿革。

高嵩:极言高峻、崇高,不一定专指嵩山。

仙关:如仙境门户,指洞岩胜境的入口。

标榜:题署、标示,此处指门额匾榜一类的装饰与题名。

御书:皇帝亲书的字迹或匾额。

瓶炉:供奉时陈设的净瓶、香炉。

幢盖:仪仗、华盖一类的装饰物。

玲珑:精巧通透,此处形容岩石纹理与形态精细。

羽㚇:字形较罕见,意近羽毛聚拢之状,此处写白鹤饮水时羽翼低垂的样子。

斗星七位:北斗七星,借指岩中石象排列如星位。

金星座:疑指景点名或星象形胜,写远望时如见星宿列位。

水月宫:带有道教、佛教意味的清虚之境,此处指洞中幽美处所。

丹井:道教语境中常见,指泉井清异,带有仙家色彩。

芝田:生长灵芝之地,常用来代指仙境福地。

寿溪:溪名,兼有吉祥祝寿意味。

吕仙:吕洞宾,道教传说中的八仙之一。

彩仗:彩饰的仪仗。

化岩:岩名,或指能化育万象的灵岩胜景。

风雩台:本指古人祭风求雨之台,此处为景点名称。

鸿音:宏亮的钟声、洪大的声音。

刘侯:融州地方官员的尊称,诗中称其施政有德。

寿容:肖像或祠中供奉的容像。

镌经:镌刻经文于石。

题咏:题写吟咏之作,指碑刻题诗。

译文

这里古时称作黔南,如今名为融州,真仙岩堪称天下第一等的胜境,高峻崇伟。洞门处匾额题署,使门户更加壮丽;圣像威严灵验,百姓都恭敬尊崇。皇帝赐下御笔,珍藏在楼阁之中;天然生成的石像,宛如老仙翁端坐其间。瓶、炉等供具罗列陈设,并非人工雕琢;幢幡华盖环绕四周,几乎胜过巧匠制作。石上足迹分明,仿佛深深踏入岩面;仙人的衣纹隐约可见,精巧玲珑。青牛在水边藏露头角,白鹤于溪畔低羽饮水。狮子石像前好像俯首拜伏,猿猴在石梯上又像攀登长空。龙田中可见龙迹鳞甲,蛇藏处的蛇身宛如锦绣般鲜红。几尊罗汉石像朝向北边,北斗七星般的七处景象又转回东方。凭浮桥伫立远望,可见如金星列座;沿仙径平视,又像来到水月宫。丹井千秋泉水不竭,芝田万顷草木常丰。近处可酌清清流水,远处可望层层苍松。石柱经年累月依旧坚直,寿溪一年一年浩渺无穷。吕仙的遗迹隐约在石壁之上,仙真容貌仿佛高坐穹窿。彩仗彩仪层层拥护,仙床仙室都高大雄伟。化岩在夏月里生出寒意,和洞到冬天时却温暖融融。棋画台中仿佛有人对弈嬉戏,树木生于石内,月色朦胧。三座寺观排列相近,会集一楼一堂,佛像道像都宏丽昭彰。道院庵中住着高道,风雩台旁自然生风。桥名叫步扣,可登临融石;楼号鸿音,里面撞响巨钟。花圃在西南边,向前即可望见;钓台旁泉石清美,景致充足可赏。刘侯在融州施行德政,人们为其父辈旧德兴建祠宇,树立寿像。宽广的地方足以容纳上千宾客,高高挂起的灯笼照耀天空。若说这里是洞天福地,实在很难找到可以相比之处;虽同属福地,却又不肯与他处雷同。一块石上镌刻经文,显出居士风范;万千碑刻上的题咏,则称颂着诸多名公。料想你的足迹难以尽览此地诸胜,所以我恭敬地写下这首诗,把景象收入图画之中。

赏析

这首《融州老君洞敕赐真仙岩之图》是一篇典型的“题图纪胜”长篇诗作,兼具山水纪游、洞天赋咏与地方胜景志的性质。全诗最突出的特点,是以铺陈手法层层展开,将老君洞及真仙岩的自然奇观、宗教氛围、人工建筑与地方人文一并收入笔下,形成一种近似画卷徐徐展开的阅读效果。 起首“古号黔南今号融,真仙第一胜高嵩”点出地望与总评,先以地名沿革建立历史感,再以“第一胜”统摄全篇,气势高昂。其后从洞门、御书、藏宝阁、石像、瓶炉、幢盖写起,已将皇权赐额、道教崇奉与名胜陈设融合在一起,表明这并非单纯的自然岩洞,而是兼有国家礼遇与民间信仰的神仙境界。接下来对岩中各类物象的描绘尤见作者功力:青牛、白鹤、狮子、猿猴、龙蛇、罗汉、斗星,或取道教仙真之属,或取佛教形象,或取天象瑞征,彼此交错,构成一个万象毕具、神灵杂陈的洞天宇宙。诗中屡用“如”“若”“似”“彷佛”等词,显示这些景观多半是借岩石天然形态而生出的联想,正体现了中国山水审美中“似与不似之间”的妙处。 此诗又不仅止于奇景罗列。丹井、芝田、叠松、寿溪、寒岩暖洞等句,转入对生态与时令感受的描写,既写视觉,也写体感,使“仙境”从宗教想象落回可感的现实山水。后半部分写寺观楼堂、道院庵台、桥名楼号、钟声灯影,以及刘侯施政、祠宇建立、石经碑咏等,又使诗篇超越单纯游观,进入地方社会文化空间的展示。换言之,作者所描绘的不是一个孤立的洞,而是一整套围绕名山洞府形成的区域文明景观。 语言上,此诗多用对偶与排比,句法整饬,名词密集,具有宋人纪游诗兼采赋体铺陈的特色。虽然不以含蓄取胜,却以丰赡见长;虽少幽微情绪,却有博观全景的宏阔。结尾“想君足迹难穷览,敬为栽诗入画中”,尤为点题:图画不能尽景,诗则补图之不足;同时也说明作者写作的目的,在于为观图者导览,为胜境作传。全诗因此兼具文学、地志与宗教文化文献的价值。

创作背景

从题目“融州老君洞敕赐真仙岩之图”看,这首诗应是为一幅描绘融州老君洞、真仙岩的图作所题,属于宋代常见的题图诗、纪胜诗一类。所谓“敕赐”,说明此地名胜曾得到朝廷关注,至少在题名、匾额或相关崇奉活动上带有官方认可色彩。诗中又出现“御书藏宝阁”等语,可见作者有意突出这一胜境兼具皇家赐额、地方供奉与洞天仙府意义的特殊身份。 融州为宋代州郡名,地处今广西北部一带,山川奇崛,岩洞众多,向来容易与道教洞天福地观念结合。老君洞之名直接关联太上老君信仰,而“真仙岩”则进一步强化其神仙境界属性。宋代地方名胜的经营往往不止于自然观赏,常伴随寺观修建、碑刻题咏、官员倡导与民间礼拜,所以诗中才会同时出现石像、罗汉、道院、寺观、楼堂、钟鼓、石经、题碑等内容,反映出一种多层叠合的地方文化景观。 作者杜应然今存事迹不甚显赫,较难据此详考具体生平,因此对其与融州的直接关系不宜妄作推断。但由诗中熟悉景点布局、建筑命名和地方官声望等细节来看,他至少对该地胜境有较深入了解,或者面对图卷时曾参考相关记述。此诗的创作背景,大约可以理解为:在地方名胜受到营建与称颂的氛围中,作者借图写景,以诗代记,既赞其山川灵异,也记录其人文规模,从而使真仙岩在文学书写中获得更鲜明的文化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