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禅山有于湖所题宝塔二字

宋代李繁昌所作的五言律诗,写褒禅山古寺景象与见题字而生的怀古之思。


李繁昌

路入乱云堆,僧房四面开。

龟泉半泥滓,龙洞已尘埃。

漱竹浑忘醉,穿花浪费才。

何人题宝塔,千载仰崔嵬。

乱云五言律诗僧房宝塔寺院

注释

乱云堆:形容山路所入之处云气纷乱聚积,如云堆叠。

僧房:寺院中僧人居住的房舍。

龟泉:泉名,疑指山中形状或传说与龟有关的泉水。

泥滓:泥沙沉积,指泉水不复澄澈。

龙洞:山中洞穴,旧多以“龙”名之,带有灵异色彩。

尘埃:灰土尘积,写洞中荒废失修的景象。

漱竹:临竹而坐,听风过竹,或傍竹濯漱,皆写山林清趣。

浑忘醉:完全忘却了醉意,言景色清爽宜人。

穿花:穿行于花间。

浪费才:谦言自己空有吟咏之才,却难以尽写眼前佳景。

宝塔:诗题所说“宝塔二字”,应是前人于山中题写的字迹。

千载:千年之久,极言时间悠远。

崔嵬:本指山高峻貌,这里兼指题字或山塔气象高伟,令人仰视。

译文

山路通向云气纷乱堆积的深处,寺中僧房从四面敞开,显得空阔寂静。名为龟泉的泉水已有一半被泥沙淤塞,龙洞之中也落满尘土,显出荒凉衰败。临竹而坐,清气袭人,几乎把酒意都洗去了;穿行花间,又觉得自己的文才白白耗费,终究写不尽这番景致。究竟是什么人在这里题下“宝塔”二字?千百年来,后人只能仰望它那高峻不凡的气象。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层次井然,兼具山行纪游、古迹凭吊与审美感喟几层意味。首联“路入乱云堆,僧房四面开”先从整体空间着笔:山路深入云气之中,带出褒禅山高深幽邃的地势;继而转写寺院环境,“四面开”不仅写建筑格局的空阔,也暗示山中视野开朗、风气流通,形成一种既幽深又清旷的氛围。起笔即将“险”“静”“开”三种感受糅合,境界颇见匠心。 颔联“龟泉半泥滓,龙洞已尘埃”陡转为古迹荒凉。诗人并不直言寺废山空,而是通过“泉”“洞”两处具体景物的衰败状态来表现:泉被泥滓所淤,洞为尘埃所侵,原本灵异清胜的名胜,如今蒙上冷落之色。这种写法十分含蓄,既保存山水题咏的雅洁,又自然流露出时移世改的感慨。 颈联“漱竹浑忘醉,穿花浪费才”再折入主观体验。前句写清景能醒酒,极见山林清气;后句则以“浪费才”自谦,似说自己虽有诗才,面对如此繁富美景却仍觉笔力不足,反而把才思都耗在追摹景物上了。这里的“费才”并非真怨,而是对景色难尽其妙的一种反衬。 尾联“何人题宝塔,千载仰崔嵬”收束全篇,由景入古,由眼前遗迹追索前人手笔。“何人”是追问,也是感叹;“千载”则将瞬间观感推入悠长历史。所谓“宝塔二字”,在诗中已不仅是具体题字,更成了山中古意与文化记忆的象征。末句“仰崔嵬”尤佳,一方面照应山势、塔影之高峻,另一方面也表现后人面对古人题迹时的敬仰心理。全诗语言凝练,景中有史,静中有感,在宋人山水怀古诗中别具清峭之致。

创作背景

此诗题为“褒禅山有于湖所题宝塔二字”,应是诗人游历褒禅山时,见山中有前人所题“宝塔”二字,因而触景生感而作。褒禅山在宋代已是著名游览之地,山中兼有寺院、泉洞、题刻等人文与自然景观,历来易引发文人纪游、怀古之思。题中“于湖”通常是宋人对张孝祥的别称,但就此诗而言,只可据题意理解为山中旧有“于湖”题字,不宜进一步坐实过多未见明证的细节。 从诗的内容看,作者所见并非纯然明丽的胜景,而是带着些许荒凉感的旧山古寺:泉水泥淤,洞穴蒙尘,显示名胜在岁月流转中难免兴废更替。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山中的题字反而显得格外醒目,成为连接今人与古人的文化遗存。诗人一方面沉醉于山中竹风花气,一方面又因古迹衰飒而生感慨,最终把视线落在“宝塔二字”上,以追怀前贤、仰望高致作结。这种写法正体现了宋代文人游山题咏常见的特色:不止写景,更重在景中寄托历史意识与人格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