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溪滩

李镗〔宋〕——石壁中分,飞泉穿窍,写尽椒溪滩的雄奇神工


李镗

一梁中截两山连,雪布寒飞几窍穿。

深凿却疑通禹穴,长流应不比潮泉。

崆峒影里分三峡,太极图中会百川。

神斧何年平石壁,新题许我得深镌。

七言律诗凝练咏景山水惊异

注释

一梁:指横亘水上的天然石梁或如梁之形的岩体。

中截:从中间截断,形容山势被水道劈开。

雪布:像白雪铺展,形容水花飞溅成片。

几窍穿:穿过许多孔窍,写溪水激荡于岩穴之间。

禹穴:相传与大禹有关的洞穴,诗中借指幽深神秘的岩洞。

潮泉:受潮汐影响的江海之水,此处用来与山中长流之泉相比。

崆峒:高峻深邃的山貌,这里借以形容山影嵯峨幽邃。

三峡:原指长江三峡,诗中借指峡谷重叠、气势雄伟的景象。

太极图:古代象征阴阳流转、万象会通的图式,这里比喻水脉回环、众流汇聚。

百川:众多河流,喻溪流汇合、气象宏阔。

神斧:形容自然造化如神工鬼斧。

深镌:深深刻写,既可指题刻石壁,也含欲将感受铭记之意。

译文

一道天然石梁横亘其间,把相连的两山从中劈开;寒水飞溅,如雪铺散,又从许多岩窍中穿流而出。那深深开凿的岩穴,简直让人怀疑与传说中的禹穴相通;这长年奔流的溪水,声势与气韵大概并不逊于潮汐激荡的江海之泉。高峻幽深的山影里,仿佛分列出三峡般的形势;回环汇聚的水势,又像太极图中百川会流。这样平削石壁的神奇造化,不知出自何年何代;今日我来新题其上,也愿把这番感受深深镌刻下来。

赏析

这首《椒溪滩》是一首典型的宋人山水纪游诗,篇中紧扣“滩”字,却并不止于平面描写,而是将峡谷、石壁、飞泉、岩窍、长流融为一体,写出一种兼具险、奇、深、阔的自然气象。首联“一梁中截两山连,雪布寒飞几窍穿”,开篇即见结构之奇:两山本相连,却被一“梁”与急流之势从中分截;“雪布寒飞”以视觉与触觉并举,把水花之白、水气之寒一并托出;“几窍穿”则由面入点,写溪流钻穴冲石,灵动而有穿透力。仅十四字,已将椒溪滩的地貌特征与动态声势写得极为鲜明。 颔联“深凿却疑通禹穴,长流应不比潮泉”由实景转入联想。“禹穴”带有上古神话色彩,使眼前山水顿添神秘深古之感;“不比潮泉”则把山溪与江海之潮并提,表明诗人并未因其偏处一隅而轻视,反而极力称扬其内在的雄浑力量。这一联最见宋诗善于议论、善于比类的特点:不是单纯摹写,而是在景观之中加入判断和感慨,使诗意更具理趣。 颈联“崆峒影里分三峡,太极图中会百川”尤为警拔。诗人一面借“三峡”写其峡势重叠、山影幽深,一面借“太极图”写水势回旋、众流交会。前者偏重空间纵深,后者偏重整体构图,二者相互映衬,使椒溪滩既具险峻雄奇之貌,又具天地化生、阴阳流转之象。这里并非写实式地说椒溪真如三峡,而是通过宏大的文化意象,赋予地方山水以更高的审美格局。 尾联“神斧何年平石壁,新题许我得深镌”由观景转到自我。上句感叹自然造化如神斧削成,流露对鬼斧神工的敬畏;下句说自己得以新题石壁,既是游赏者面对名胜常有的题咏之兴,也隐含希望文字能与山水相互映照、长留后世的愿望。全诗气象雄健,语言凝练,善用夸饰、比喻与典故,把局部景观写出宇宙性的开阔意味,体现了宋代山水诗由单纯摹景转向融理趣、融文化联想的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椒溪滩》当是李镗游览椒溪滩时所作的纪游咏景诗。关于李镗的生平事迹,今所见资料较为有限,因此难以确指此诗写于何年何地、又因何事出游。但从作品本身可以看出,诗人显然面对的是一处山溪险滩、石壁岩穴交错的奇胜之境,并且并非草草一观,而是在细察地势、水势之后,产生了强烈的文化联想与题咏冲动。 宋代文人士大夫多有出守、游宦、往来山川的经历,纪游山水成为诗歌创作的重要题材。与唐代偏重直观抒情的山水诗相比,宋人更喜欢在写景中加入议论、比类与典故,以展现个人学养与思考方式。本诗便具有鲜明的宋诗特征:诗人不仅写到椒溪滩飞泉穿窍、石壁中分的实景,还联想到“禹穴”“三峡”“太极图”“百川”等文化意象,使一处地方山水进入更宏阔的历史与哲理视野之中。 此外,尾联写“新题许我得深镌”,说明此诗很可能与摩崖题刻或游览题名的文化风习有关。古人游名山胜水,往往赋诗题壁,以文字回应自然,也借此寄托身世感怀与审美自许。因此,这首诗既是对椒溪滩奇景的赞叹,也可看作文人身临胜境时,以诗铭心、以诗留痕的一种精神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