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仁王佛舍携酒肴纳凉联句十六韵》宋·佚名

宋代文人雅集联句典范,描绘佛寺夏日纳凉宴饮的闲适清欢


魏泰

宿雨且初霁,微凉吹广庭。

嘉宾忽相遇,午梦惊扣扃。

长松森翠影,修竹参青冥。

飘云度空急,残日穿林明。

幽墙隔江浦,远屿定风舲。

城市厌烦暑,山樊念伶俜。

角巾代公绂,草具踰侯鲭。

园实摘的皪,厨酝斟晶荧。

烹鲜缩颈大,海错著器腥。

笑谈得真乐,采撷逢幽馨。

云阴剥初霁,夕岚收远青。

窗卧忆元亮,诗成怀景升。

日须河朔饮,当解高阳酲。

烦襟顿忘释,嘉咏不少停。

闉阇发严鼓,穹碧垂繁星。

一笑跨鞍去,奚论楚人醒。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友情酬赠叙事

注释

龙兴仁王佛舍:寺庙名称,龙兴寺内的仁王佛殿或供奉仁王菩萨的佛舍。

联句:古代作诗方式之一,由两人或多人共作一诗,相联成篇。

宿雨:昨夜的雨。

扣扃:敲门。扃,门闩,代指门。

青冥:青天,天空。此处形容竹林高耸入云。

风舲:有窗的小船。舲,有窗户的船。

山樊:山边,山野。樊,篱笆,引申为边缘。

伶俜:孤单,孤寂。

角巾:古代隐士或官吏闲居时戴的头巾,代指便服。

公绂:官员的礼服和印绶,代指官服。

草具:粗劣的饮食。

侯鲭:精美的肉食。鲭,鱼和肉合烹的菜肴。

的皪:光亮、鲜明的样子,形容果实新鲜饱满。

晶荧:光亮透明的样子,形容酒色清澈。

缩颈:指鱼,因鱼在水中常缩颈。此处代指鲜鱼。

海错:指各种海产。错,种类繁多。

元亮:陶渊明,字元亮,东晋著名隐逸诗人。

景升:刘表,字景升,东汉末年名士,此处或借指有文采的友人。

河朔饮:指夏日避暑豪饮。河朔,泛指黄河以北地区,古有夏日避暑痛饮的习俗。

高阳酲:指酒醉。高阳,指高阳酒徒郦食其,后泛指好酒之人。酲,醉酒。

烦襟:烦闷的胸怀。

闉阇:古代城门外层的曲城,泛指城门。

严鼓:急促的鼓声,多指报时或警夜的鼓声。

穹碧:苍穹,碧空。

楚人醒:典出《楚辞·渔父》,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此处反用其意,指不必像屈原那样独自清醒,不妨随性而醉。

译文

昨夜的雨刚刚停歇,微凉的清风吹拂着宽阔的庭院。嘉宾忽然前来相会,惊醒了我的午梦,原来是敲门声响起。高大的松树投下森森翠影,修长的竹子直指青天。浮云飘过天空,行色匆匆;残余的日光穿过树林,显得格外明亮。幽静的院墙隔开了江边渡口,远处的小岛旁停泊着稳稳的船只。厌倦了城市里烦人的暑热,心中便想念起山野间的孤寂清幽。摘下隐士的角巾,换下官员的礼服;摆上简朴的菜肴,却胜过王侯家的珍馐。园中的果实摘来,新鲜光亮;厨房的美酒斟出,清澈晶莹。烹煮的鲜鱼肥美,海产的佳肴盛满器皿,带着特有的鲜腥。谈笑间获得真正的快乐,采摘时遇到幽谷的芬芳。云翳散去,天空初晴;傍晚的山雾收敛,露出远山的青色。倚窗而卧,想起了陶渊明;诗篇写成,又怀念起刘景升。夏日需要像河朔人那样豪饮,正该一解高阳酒徒的醉意。烦闷的心胸顿时得到释放,美好的诗句接连不断。城门处传来急促的宵禁鼓声,苍穹之上垂挂着繁密的星辰。相视一笑,跨上马鞍离去,哪里还需要去争论谁是那独醒的楚人?

赏析

这首《龙兴仁王佛舍携酒肴纳凉联句十六韵》是一首典型的文人雅集联句诗,生动记录了夏日雨后于佛寺纳凉宴饮的闲适场景,展现了宋代士大夫雅集文化隐逸情怀的完美结合。全诗以细腻的笔触、丰富的意象和洒脱的情怀,构建了一个超脱尘俗的艺术境界。 在艺术手法上,诗歌开篇以“宿雨初霁”营造出清新凉爽的总体氛围,为后续的纳凉活动铺设背景。接着通过“长松森翠影”、“修竹参青冥”、“飘云度空急”、“残日穿林明”等一系列工笔描绘,从静(松竹)与动(云日)、近(庭院)与远(江浦远屿)多个维度勾勒出佛寺周遭清幽旷远的夏日景致,画面层次丰富,色彩对比鲜明。 诗歌的核心在于表达避暑寻幽之乐与友朋共适之情。“城市厌烦暑,山樊念伶俜”一句,点明了从喧嚣市井转向自然山野的心理动因。而“角巾代公绂,草具踰侯鲭”则巧妙运用对比,象征着暂时卸下社会身份(官服)与物质负累(珍馐),回归本真、追求精神愉悦的价值取向通达洒脱的人生态度:即在适当的时机,与知己共享沉醉于自然与友情之乐,亦是人生真味。这种思想体现了宋代文人融通佛理、道趣与儒雅的生活哲学。 全诗结构严谨,从赴约、赏景、宴饮、抒怀到夜归,叙事线索清晰;语言清丽而不失古雅,对仗工整而气韵流动,充分展现了联句诗既需个人才情又重整体协调的艺术特色,是宋代文人生活诗的一篇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详考,但从其内容、风格及“联句”形式判断,当属宋代文人雅集的产物。宋代经济文化繁荣,士大夫阶层生活优渥,雅集结社之风盛行。他们常在风景秀丽的寺庙、园林等地举办文酒之会,于其中赏景、赋诗、品茗、饮酒,将日常生活高度艺术化、哲学化。龙兴寺作为一处清幽的佛教场所,自然成为此类雅集的理想选择。 诗歌题为“携酒肴纳凉”,直接点明了活动的性质:并非严肃的宗教参拜,而是借佛寺清静之地避暑休闲、享受友朋之乐。这反映了宋代士人亦儒亦佛亦道的复杂精神世界,他们既恪守儒家社会职责,又向往佛道的出世清静,常在二者间寻找平衡与调和。在公务之余,与志同道合的朋友暂时逃离“城市烦暑”,于山寺中寻求身心的清凉与解放,是当时普遍的文化生活方式。 联句作诗是此类雅集的核心环节,要求参与者才思敏捷,互相唱和,共同完成一首诗作。这既是一种高雅的智力游戏,也是增进友谊、切磋诗艺的重要方式。本诗十六韵,篇幅较长, likely由多位友人依次联缀而成,内容涵盖了从午后至夜晚的完整活动过程,生动再现了一次典型的宋代文人夏日雅集。诗中流露出的对陶渊明隐逸生活的追慕,以及对“河朔饮”般豪放生活的肯定,都深深打上了时代文化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