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春光》宋风·佚名

婉约词风典范,借江南春色抒写十年回首的断肠柔情


李裕翁

计江南、许多风景,繁华只在晴昼。

些儿淡沲冲融意,到处粘花著柳。

疏雨后。

更艳艳绵绵,泼眼浓如酒。

飞浮宇宙。

但借日浮香,随烟著物,巧笔画难就。

惆怅处,曾记苏堤携手。

十年惊觉回首。

苍埃霁景成阴晦,湖水湖烟依旧。

凝望久。

问燕燕莺莺,识此年华否。

长门别有。

脉脉断肠人,柔情荡漾,长是为伊瘦。

人生感慨写景凄美古迹含蓄

注释

摸鱼儿:词牌名,又名《摸鱼子》、《买陂塘》、《迈陂塘》、《双蕖怨》等。

淡沲:亦作“淡沱”,形容春水荡漾、光色和煦的样子。

冲融:和煦、融合之意,形容春光弥漫、万物和谐。

粘花著柳:形容春意附着在花柳之上,无处不在。

泼眼:犹言“满眼”,形容春色扑面而来,浓烈醉人。

飞浮宇宙:形容春光弥漫,仿佛充塞于天地之间。

借日浮香:借助阳光,使花香浮动。

随烟著物:随着春日的烟霭,附着于万物之上。

苏堤:杭州西湖著名景观,苏轼任杭州知州时所筑,常为文人墨客游赏、怀旧之地。

苍埃霁景成阴晦:尘埃使晴朗的景色变得阴沉晦暗,暗喻世事变迁、心境转暗。

长门:汉代宫殿名,汉武帝陈皇后失宠后幽居于此,后常借指失意宫人或泛指失意女子的居所。

脉脉:含情凝视、默默不语的样子。

为伊瘦:化用柳永“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句意,形容因思念而憔悴。

译文

细数江南,有多少迷人风景,那繁华热闹似乎只在晴朗的白昼。那几分和煦荡漾、融和万物的春意,到处都附着在花枝柳梢。一阵疏雨过后。春光更是鲜艳绵延,满眼浓烈得如同醇酒。它仿佛飞腾弥漫于整个天地宇宙。只是这春光,借着日光让花香浮动,随着烟霭附着万物,再精巧的画笔也难以描摹成就。 最令人惆怅之处,是曾记得在苏堤上携手同游。倏忽十年,惊觉间回首往事。尘埃使晴明的景色变得阴晦,但湖水与湖上的烟霭却依旧如故。我久久凝望。试问那穿梭的燕子与啼鸣的黄莺,你们可还认得这逝去的年华吗?失意幽居的长门宫里,另有一位默默含情、肝肠寸断的人儿,她那柔情百转荡漾,长久以来都是为了思念那个人而日渐消瘦。

赏析

这首《摸鱼儿·春光》是一首借春景抒写深挚怀旧与人生怅惘之情的婉约词作。词的上片以浓墨重彩铺写江南春光的明媚与难以描摹。开篇“计江南”总领,点出地域与主题。“繁华只在晴昼”一句,既写实景,亦暗含美好易逝的感慨。接着,“淡沲冲融”、“粘花著柳”等词,拟人化地赋予春意以生命与主动性,生动传神。“疏雨后”三句,通过视觉与通感(“浓如酒”),将雨后春色写得既鲜艳又醉人。“飞浮宇宙”则极言春意之磅礴弥漫。末句“巧笔画难就”,既是对自然造化神奇的赞叹,也暗含了词人心中那份复杂情愫难以言传的无奈。 下片笔锋陡转,由景及情,直抒胸臆。“惆怅处”承上启下,引出对往昔“苏堤携手”美好时光的追忆。“十年惊觉回首”,时光飞逝之感与往事如烟之叹交织,奠定了下片的感伤基调。“苍埃霁景成阴晦”是象征手法的巧妙运用,表面写景致因尘埃而暗淡,实则隐喻世事沧桑、心境蒙尘,与“湖水湖烟依旧”形成今昔对比,突出物是人非的苍凉。凝望中痴问莺燕“识此年华否”,是移情于物的痴语,将无人可诉的孤独与时光流逝的痛感表达得淋漓尽致。结尾引入“长门”典故,以失意宫人的形象自况,将个人的惆怅升华为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哀婉情思。“脉脉断肠”、“柔情荡漾”、“为伊瘦”,层层递进,将那种深藏心底、缠绵不绝的思念与因之而来的憔悴刻画得入木三分,体现了婉约词风含蓄深婉、情致绵长的典型特征。全词情景交融,今昔交错,语言精美而情感沉郁,是一首艺术成就较高的伤春怀旧之作。

创作背景

此词作者不详,从词中“苏堤”等意象及整体风格判断,应是一位深受宋代婉约词风影响的文人作品,可能创作于宋末或后世。词中描绘的江南春景与西湖苏堤,是南宋以来文人诗词中常见的意象群,承载着繁华、风雅与往昔记忆的多重内涵。 创作背景可能基于两种情形:一是作者亲身经历了一段美好的江南游历或情感,时隔多年后重游或忆起,触景生情;二是作者借助经典的江南、苏堤意象,抒写一种具有普遍性的人生感慨——对美好时光逝去的追忆、对世事变迁的无奈以及深藏心底的缱绻情思。词中“十年惊觉回首”的时间跨度,暗示了创作可能源于一次重大的人生转折或深刻的怀旧契机。“苍埃霁景成阴晦”一句,或可联想到朝代更迭、社会动荡给士人心灵带来的阴影,使个人的伤春怀旧蒙上了一层时代悲凉。而“长门”典故的运用,则可能暗含了作者在仕途或情感上的失意境遇。整首词将个人情感置于广阔的时空与经典的文学意象之中,使其超越了具体事件的局限,获得了更为深远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