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马泉》古代·佚名

雄奇山水与天马行空想象的融合,一首展现豪情与禅意的七言古诗


李景遹

南山突兀横青空,鹿豕禽鱼得所宫。

修鳞于此亦养德,光怪夜发山川红。

风云变化事已矣,独有崖峤留馀雄。

至今山泉脉四溢,喷薄声撼枯栴枫。

填然下与石壁会,万斛一窍投云中。

跳珠散玉虎须怒,烈日不照霜雪融。

前贤作亭久已废,后俗为弊词相蒙。

匡庐老禅来立锡,摄衣思见前贤风。

乃将炉峰三峡眼,坎井聊视海若同。

搜奇剔怪勇兴创,我为一洗学古胸。

叱开万状伏草兽,飞出百尺经天虹。

桃花乱流春态度,明月净写秋形容。

岂无白蛟尚蟠蛰,灵犀不燬无由通。

平生赤手揽鲸鳄,长铗自笑遗崆峒。

迩来但馀观水志,每到胜处难藏锋。

欲借天瓢添半水,醉骑赤鲩访龙公。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咏物山峰

注释

跃马泉:泉水名,传说因神马跃出而得名,常与灵异传说相关。

南山:泛指山南之山,或为具体山名,与后文‘匡庐’(庐山)可能呼应。

突兀:高耸的样子。

鹿豕禽鱼得所宫:鹿、猪、鸟、鱼都以此为理想的居所。宫,居所。

修鳞:指龙或大蛇等长有鳞片的神异生物。

光怪夜发山川红:指泉水或龙蛇在夜间发出奇异的光,映红山川。光怪,奇异的光。

崖峤:山崖和尖峭的高山。峤,尖而高的山。

馀雄:残留的雄伟气势。

喷薄:形容泉水涌出,气势猛烈。

枯栴枫:枯死的栴树和枫树。栴,即檀香木。

填然:形容声音宏大充实,如鼓声。

万斛一窍:形容泉水从一个小孔中喷涌出巨大的水量。斛,古代容量单位。

跳珠散玉:形容泉水喷溅如跳跃的珍珠,散落的玉石。

虎须怒:形容水势汹涌,如发怒的虎须般张扬。

前贤作亭久已废:前代贤人修建的亭子早已荒废。

后俗为弊词相蒙:后来的俗人因循弊病,用虚浮的言辞相互欺蒙。

匡庐老禅:指来自庐山的老禅师。匡庐,即庐山。

立锡:指僧人驻留。锡,锡杖,僧人行路所持。

炉峰:指庐山香炉峰。

三峡眼:指如长江三峡般险峻的眼界或景观。

坎井:浅井,比喻见识浅陋。

海若:海神名,泛指大海。

叱开万状伏草兽:喝令之下,各种潜藏在草中的野兽(比喻奇景)显现。

飞出百尺经天虹:泉水喷涌如百尺彩虹横贯天空。

桃花乱流春态度:桃花随水流纷乱,展现出春天的姿态。

明月净写秋形容:明月映照清澈的泉水,描绘出秋天的容貌。

白蛟尚蟠蛰:白色的蛟龙还在盘伏蛰居。

灵犀不燬无由通:灵异的犀角不毁坏(比喻障碍不除),就无法通过(与灵异沟通)。燬,同“毁”。

赤手揽鲸鳄:空手擒拿鲸鱼和鳄鱼,比喻有非凡的胆识和勇力。

长铗自笑遗崆峒:自己笑叹长剑(喻才能)被遗弃在崆峒山(喻偏远之地)。铗,剑柄,代指剑。崆峒,山名,常指仙山或偏远之地。

观水志:观赏水景的志趣。语出《论语》“知者乐水”。

难藏锋:难以隐藏锋芒(指才华或豪情)。

天瓢:神话中舀天河之水的瓢。

赤鲩:红色的草鱼,或指传说中的神鱼。

龙公:龙王。

译文

南山高耸横亘在青天之下,鹿、猪、鸟、鱼都在此找到了理想的居所。那长鳞的神龙也在此修养德性,夜间发出奇异红光映照山川。风云变幻的往事已成过去,只有险峻的山崖还留存着往昔的雄姿。至今山泉的脉络向四方漫溢,喷涌的声响震撼着枯死的檀枫。轰然下泻与石壁相会,万斛泉水从一个孔窍投入云中。水珠飞溅如珠玉散落,水势汹涌似虎须怒张,烈日照射不到却能使霜雪消融。前代贤人修建的亭子早已荒废,后世俗人因循弊病,用虚浮的言辞相互欺蒙。来自庐山的老禅师到此驻留,整肃衣衫想要一睹前贤的风范。他将香炉峰、三峡般的眼界,与这浅井般的泉水视作大海等同。他勇于搜求奇景、剔除怪象进行开创,令我为之一洗胸中拘泥古法的郁结。他喝令之下,万千潜藏的奇景显现,百尺飞泉如彩虹横贯天空。桃花随乱流展现春天的姿态,明月映照净水描绘秋天的容颜。难道没有白蛟还在深处盘伏?只因灵犀的障碍未除,无法与之相通。我平生空手就敢擒拿鲸鳄,如今却自笑长剑被遗弃在远山。近来只剩下观赏水景的志趣,每到胜境便难以隐藏豪情锋芒。真想借来天瓢为这泉水添上半瓢水,然后醉骑着红色神鱼去拜访龙王。

赏析

《跃马泉》是一首气势磅礴、想象奇崛的山水纪游诗,通过描绘一处传说中灵异的泉水,展现了诗人对自然伟力的赞叹、对人事变迁的感慨以及内心豪放不羁的襟怀。全诗以宏大的空间架构开篇,“南山突兀横青空”奠定了雄浑的基调,将泉置于一个万物有灵的生态环境中。诗中“修鳞养德”、“光怪夜发”的描写,赋予泉水浓厚的神话色彩,使其超越单纯的自然景观,成为蕴含天地灵气的所在。 诗歌的艺术特色突出表现在夸张比喻动态描写的运用上。“万斛一窍投云中”、“跳珠散玉虎须怒”等句,以极致的夸张和生动的比喻,将泉水的喷薄之势写得惊心动魄,极具视觉与听觉的冲击力。“桃花乱流春态度,明月净写秋形容”一联,则巧妙地将四季意象浓缩于同一画面,以“乱”写春之生机,以“净”写秋之澄明,对仗工整而意境优美,体现了诗人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 在结构上,诗歌经历了从自然奇观到人事兴废,再到禅者点化、内心抒怀的转折。前贤亭废、后俗词蒙的对比,流露出对文化传承中断的惋惜。而“匡庐老禅”的出现,则带来了视角的升华,他将眼前泉景与“炉峰三峡”、“海若”相比,体现了禅宗“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观照方式,也激发了诗人“搜奇剔怪勇兴创”的开拓精神与“一洗学古胸”的革新意识。 最后,诗人的情感由外部的观照转向内心的抒发。“赤手揽鲸鳄”与“长铗遗崆峒”的对比,暗含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自嘲与无奈。然而,“观水志”与“难藏锋”又表明其豪情未泯。结尾“欲借天瓢添半水,醉骑赤鲩访龙公”的奇想,将全诗的浪漫主义情怀推向高潮,展现了诗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与试图超越现实、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旷达追求。整首诗融合了山水之雄、神话之奇、禅理之深与个人情志之豪,是一首具有多重意蕴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诗风及内容推断,可能出自宋元以后一位具有豪放派遗风、且深受佛禅思想影响的文人之手。诗中提及“匡庐老禅”,庐山自东晋以来便是佛教重镇,尤其与净土宗、禅宗关系密切,历代文人访禅问道于此者甚众,这为诗歌提供了可能的文化地理背景。 “跃马泉”之名,常见于各地地方志与山水笔记中,多附会以神马跃出、龙蛇潜居等传说,是古代山水文学中一个典型的“名胜符号”。诗人很可能在游历某处名为“跃马泉”的景点后,有感于其自然奇观与人文遗迹的兴废,结合自身的学识修养与人生感悟,创作了此诗。诗中“前贤作亭久已废,后俗为弊词相蒙”的感慨,反映了古代文人普遍存在的对“古迹湮没”、“雅道不存”的忧思,这与宋明以降士人重视地方文化建构与历史记忆的思潮有关。 此外,诗中强烈的个人抒情色彩与“赤手揽鲸鳄”的豪语,隐约透露出作者可能怀有济世之志却遭遇困顿,故寄情山水,借自然之雄奇以抒胸中块垒。将禅理融入山水观赏,并以极度夸张的想象(如借天瓢、骑赤鲩)作结,体现了在理学与心学影响下,士人追求内在精神超越与外在自然契合的审美倾向。整首诗可视为古代山水诗与游仙诗、禅理诗传统在后期的一种融合与变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