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宋·佚名

一首道破功名与归隐矛盾的讽喻词,子规声里的人生哲思


李敦诗

南北利名人,常恨家居少。

每到春时听子规,无不伤怀抱。

好去向长安,细与公卿道。

待得功成名遂时,不似归来早。

中原人生感慨含蓄悲壮抒情

注释

卜算子:词牌名,又名《百尺楼》、《眉峰碧》、《楚天遥》等。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

利名人:追逐功名利禄之人。

家居少:在家居住的时间很少。

子规:杜鹃鸟的别称,其啼声凄切,常被古人用以寄托哀怨、思乡之情。

伤怀抱:内心感到悲伤、愁苦。

长安:唐代都城,此处代指京城、政治中心,是求取功名之地。

公卿:原指三公九卿,泛指朝廷中的高官显贵。

功成名遂:功业建立,名声成就。

归来早:早日归家。

译文

那些为了功名南北奔走的游子,常常遗憾在家的时日太少。每到春天听见杜鹃鸟的啼叫,没有不感到悲伤愁苦的。不如好好地去往京城长安,仔细地向那些达官贵人们陈说自己的抱负。等到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恐怕早已不似当初盼望的早日归家那般心境了。

赏析

这首《卜算子》以质朴的语言,深刻揭示了古代士人追求功名与渴望归隐之间的永恒矛盾,是一首具有普遍人生感慨的讽喻词。上片开篇点明“利名人”的身份与“家居少”的常态,奠定了全词矛盾冲突的基调。接着以“春时听子规”这一典型意象,将自然节候(春归)与人生境遇(不归)并置,用杜鹃“不如归去”的啼声,巧妙地外化了游子内心的思归之苦与羁旅之愁,情感真挚动人。 下片笔锋一转,似在劝勉,实则暗含反讽。“好去向长安,细与公卿道”两句,表面是积极的入世建言,细品却有一种无可奈何的辛酸与对仕途奔竞的微妙揶揄。结尾“待得功成名遂时,不似归来早”是全词的点睛之笔,也是主旨升华之处。它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人生真相:在漫长的追逐中,最初的理想(“归来早”)可能早已被异化或遗忘,即便成功,也未必能找回当初那份单纯的心境与渴望。这种对功名价值的深刻反思与对人生本真的追问,使得作品超越了单纯的思乡主题,具备了哲理的深度。全词语言平实如话,但构思巧妙,对比强烈(南北奔波与家居之盼,功成名遂与归来之早),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着深沉的人生况味,体现了民间词作贴近生活、直指人心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这首词作者不详,当为宋代或更早时期的民间文人或下层士子所作。其创作背景深深植根于中国古代科举取士宦游文化的社会现实。自隋唐确立科举制度以来,读书人“学而优则仕”,往往需要离乡背井,长途跋涉至京城或州府参加科考、求取荐引、等待铨选。这种长期、不确定的漂泊,构成了无数士人生活的常态,也催生了大量以“羁旅”、“思归”、“求仕”为主题的文学作品。 词中提到的“长安”虽是汉唐旧都,但在宋代及以后的文学中常作为京城的代称。词作所反映的,正是广大寒门士子在追求功名利禄道路上的普遍困境与复杂心态:一方面怀揣“兼济天下”的理想不得不奔走四方,另一方面又难以割舍乡土亲情,身心饱受煎熬。更为深刻的是,词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在功名追逐过程中人的异化风险——即最初“归来早”的朴素愿望,很可能在宦海沉浮中消磨殆尽。这首词可能流传于士人阶层,表达了他们对自身命运的集体性感慨,因其情感的真实与普遍性而得以传唱。它并非针对某一具体历史事件,而是对一种长期存在的社会文化现象的生动写照与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