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天柱冯先生》宋·王禹偁

以游仙笔法赠别隐逸高士,展现宋初士人的仕隐情怀与清雅诗风


闲驰风驭恣飘飘,因失仙班几度朝。

紫阁旧怜秦树老,赤城新别海山遥。

飞凫又说春经岳,叱橘曾令夜探潮。

不是桃源不归去,故人多半在烟霄。

七言律诗中原含蓄山峰抒情

注释

天柱冯先生:指冯伉,字仲威,号天柱先生,宋代隐士。天柱,山名,常代指隐逸之地或隐士。

风驭:乘风而行,指仙人或隐士的出行方式。

仙班:仙人的行列,此处借指朝廷官员的行列。

紫阁:指帝王所居的宫殿,或泛指朝廷。

秦树:秦地的树木,代指京城长安(今西安)一带的景物,暗指朝廷。

赤城:道教名山,在浙江天台山北,为道教第六洞天,常代指隐逸仙境。

海山遥:指远离尘世的海外仙山,路途遥远。

飞凫:传说东汉时叶县令王乔有神术,常乘双凫(野鸭)来朝。后以“飞凫”指代地方官或仙人的踪迹。

春经岳:春天经过山岳。岳,指高大的山,或特指五岳。

叱橘:用典。传说汉代费长房有神术,能驱使鬼神,曾令橘树一夜之间从千里之外移至庭中。此处形容冯先生有超凡能力或经历奇异。

夜探潮:夜间探访海潮,形容其行踪飘忽,与自然为伴。

桃源:即桃花源,陶渊明《桃花源记》中所描绘的与世隔绝的理想乐土,代指隐逸之地。

烟霄:云霄,高空。此处指冯先生所交往的多是超脱尘俗的隐逸高士。

译文

您闲暇时乘风驭气,恣意飘摇,因为离开了朝廷官员的行列已有不少时日。您曾怜悯紫阁宫阙旁的秦地古树已然苍老,如今又新别了赤城仙境,去往那更遥远的海上仙山。传说您如飞凫般轻盈,春日里曾经过巍峨山岳;又听说您能叱令橘树,曾在夜晚探访海潮。您并非因为找不到像桃花源那样的乐土才不归去,而是因为您的故交旧友,多半都在这烟霞云霄之间,超然物外。

赏析

王禹偁的这首《送天柱冯先生》是一首构思精巧、意境超逸的赠别诗。全诗以奇幻的笔触,将友人冯伉塑造成一位游走于仙凡之间的隐逸高士,表达了对其超脱品格的赞美和对其归隐生活的向往。 诗歌开篇“闲驰风驭恣飘飘”便以游仙笔法定调,将冯先生的出行描绘得仙气十足。“因失仙班几度朝”一语双关,既指其离开朝廷(仙班喻指朝班),又暗示其本有仙缘。颔联“紫阁旧怜秦树老,赤城新别海山遥”运用时空对照手法,“紫阁”与“赤城”一为尘世权力中心,一为世外道教洞天,形成鲜明对比;“旧怜”与“新别”则串联起冯先生从仕到隐的人生轨迹,暗含对宦海沉浮的淡泊。 颈联“飞凫又说春经岳,叱橘曾令夜探潮”连用两个道教典故(王乔乘凫、费长房叱橘),以传闻的笔法进一步渲染冯先生行踪的神秘与能力的超凡,虚实相生,增强了诗歌的浪漫色彩。尾联“不是桃源不归去,故人多半在烟霄”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翻出新意。诗人指出,冯先生并非无处可归,而是其精神同道(“故人”)皆在“烟霄”——即超然世外的境界之中。这既是对冯先生择友之高洁的称颂,也含蓄表达了诗人自身对隐逸情怀的认同与追求。 整首诗语言清丽,想象丰富,将送别之情升华为对一种理想人格和生活方式的礼赞,体现了王禹偁早期诗歌中清俊淡雅的艺术风格,以及宋代士大夫将仕隐矛盾诗意化处理的典型心态。

创作背景

此诗为北宋初期著名文学家、政治家王禹偁所作,赠别对象是隐士冯伉(天柱先生)。王禹偁出身寒微,太宗太平兴国八年(983年)进士及第,历任右拾遗、翰林学士等职。他性格刚直,敢于直言进谏,因此屡遭贬谪。此诗应作于其早年仕宦期间,或首次被贬商州(今陕西商洛)之前。 北宋初期,朝廷一方面需要文士治国,另一方面,隐逸文化在士大夫阶层中仍有深厚传统。许多文人徘徊于仕途进取山林之思之间。冯伉作为一位选择隐居的“先生”,代表了后一种人生道路,对身处宦海的王禹偁自然具有吸引力。诗中大量使用道教神仙典故和隐逸意象,既是对冯伉的赞誉,也折射出王禹偁本人对自由超脱生活的向往,是其内心矛盾的一种诗意抒发。 王禹偁是宋初倡导诗文革新、反对浮靡文风的重要人物,其诗作多反映现实、风格平易。这首送别诗虽涉仙道,但核心仍是表达对高洁人格的敬慕,情感真挚,可视为其丰富创作中的一个别致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