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老君洞》·佚名

寻幽访道之作,融山水灵境与老子哲思于一体的七言古诗


张说

枕漱镵针泉石肓,登临又刮山川目。

太清飞出离宫景,平地分为散仙福。

知津有赖大夫松,避道尤勤居士木。

层峦破晓霞散绮,断岸涵空雾披縠。

界远都归粟粒藏,脉近宁劳杖头缩。

不愁风引轻舟却,更喜村通小径曲。

妙含道德五千馀,迥出洞天三十六。

青牛税驾从懒卧,宝猊回拱长蹲伏。

犹馀砥室灿金星,安用柔宗扶玉局。

岩前日月自朝夕,物外乾坤岂寒燠。

蛇灵必化第须时,豹隐唯邻聊协卜。

共知容与乐无限,谁想绪馀善非独。

两柱擎天寿八荒,一水为霖登百谷。

深嗟晚到偿畴昔,争忍疏游逾信宿。

痴儿浪作谢鲲图,坐进因明天下谷。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古迹山峰

注释

枕漱:指隐居生活。典出《世说新语·排调》:“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砺其齿。”

镵针:镵,古代一种犁头,亦指针刺工具。此处比喻深入探求。

泉石肓:对山水泉石的极度痴迷,如病入膏肓。肓,古代指心脏与膈膜之间,药力难及之处。

太清:道家所称的“三清”之一,即最高的仙境之一,亦指天空。

离宫:本指帝王在都城之外的宫殿,此处比喻仙境楼阁。

散仙:道教指未被授予官职的仙人,亦比喻逍遥自在的人。

知津:知道渡口。比喻识途或明白事理。津,渡口。

大夫松:典出《史记》,秦始皇封禅泰山,避雨于松树下,因封其松为“五大夫”。后泛指松树或古迹。

居士木:可能指隐士(居士)所植或与隐士相关的树木。

霞散绮:朝霞如散开的锦缎。绮,有花纹的丝织品。

雾披縠:雾气如披着的轻纱。縠,有皱纹的纱。

粟粒:比喻极其微小。

杖头缩:用“杖头钱”典故,指买酒钱。缩,节省。此处或指无需破费远游。

道德五千馀:指老子《道德经》,共五千余字。

洞天三十六:道教所称的三十六处神仙居住的洞府。

青牛税驾:青牛,传说中老子西行所乘之牛。税驾,解驾,停车,指休息或归隐。

宝猊:猊,即狻猊,传说中的龙子,形似狮子,常作香炉装饰。此处或指形似狮子的山石。

砥室:用磨平的石头砌成的屋子,形容居所简陋但洁净。

柔宗扶玉局:含义待考,或指无需凭借外物(如柔软的坐垫、玉制的棋局)来辅助清修。

蛇灵必化:或指灵蛇化龙,比喻隐士终将得志。

豹隐:典出《列女传》,比喻隐居伏处,爱惜其身。

协卜:符合占卜的预示。

容与:悠闲自得的样子。

绪馀:抽丝后留在茧子上的残丝,比喻剩余或次要的部分。

两柱擎天:形容山峰如天柱。

一水为霖:指瀑布或溪流能化作甘霖。

畴昔:往日,过去。

信宿:连宿两夜。

谢鲲图:谢鲲,晋代名士,好《老》《易》,任达放荡。图,图谋,计划。此处“浪作谢鲲图”或指效仿谢鲲的放达行为。

坐进因明天下谷:化用《道德经》“为天下谷”等句。坐进,静坐而进道。因明,佛教术语,指逻辑学,此处或泛指智慧。天下谷,比喻谦下虚怀,能容纳万物。

译文

我早已对山水泉石痴迷如病,此番登临又开阔了观赏山川的眼界。仿佛从太清仙境飞出了离宫的景象,这平地之上竟分布着散仙的福地。识途多亏了那古老的大夫松,避让道路更要感谢居士栽种的树木。层叠的山峦在破晓时分被朝霞染成锦缎,空旷的断崖边雾气如轻纱披拂。远景都微缩归藏于粟粒般的大小,近处的山脉何须费力远足去探寻?不担心风会吹走轻舟,反而更欢喜村庄连通着幽深的小径。此地妙合老子五千言的道德真谛,其境界远超那三十六处洞天福地。老子的青牛在此卸驾懒卧,宝狮般的山石回身拱卫,长久蹲伏。还留有石室闪耀着金星般的光泽,哪里还需要柔软的坐垫和玉制的棋局?山岩前的日月自然交替朝夕,这方外天地的气候怎会受人间寒暑影响?灵蛇化龙只需等待时机,像豹子一样隐居只求与卜兆相合的境地。都知道在此逍遥自在其乐无穷,谁想到这余韵善果并非独享。两座山峰如天柱支撑着八荒之地,一道瀑布化作甘霖滋润百谷丰收。深深感叹来得太晚,总算补偿了夙愿,怎忍心匆匆游览,只住一两晚就离开?痴儿我妄自效仿谢鲲的放达之图,静坐于此,体悟虚怀若谷的天下至理。

赏析

《游老君洞》是一首充满道家隐逸思想山水审美情趣的七言古诗。全诗以游历道教圣地老君洞为线索,层层递进地展现了洞天福地的奇异景致与深邃哲理。开篇“枕漱镵针泉石肓”即以夸张笔法,表明诗人对山水自然的痴迷已深入膏肓,为全诗奠定了超然物外的情感基调。随后,诗人运用丰富的道教意象神话典故,如“太清”、“散仙”、“青牛”、“洞天三十六”等,将现实山水仙境化,营造出一个既真实可感又缥缈灵异的理想世界。 在艺术手法上,诗歌巧妙融合了写景抒情说理。写景如“层峦破晓霞散绮,断岸涵空雾披縠”,对仗工整,色彩瑰丽,比喻新颖(霞如散绮,雾似披縠),极具画面感。抒情则贯穿于登临的喜悦、对仙境的向往以及“深嗟晚到”的遗憾之中,情感真挚而富有层次。说理部分则紧扣“老君”主题,将眼前景与《道德经》的哲理相印证,“妙含道德五千馀”点明此地是体悟道家思想的绝佳场所,而尾联“坐进因明天下谷”更是直接化用《道德经》“上德若谷”的思想,表达了诗人追求谦下、虚静、容纳万物的精神境界。 全诗结构严谨,从入山、赏景、悟道到抒发感慨,一气呵成。语言精炼而意蕴丰厚,用典虽多却贴切自然,充分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和高超的诗艺。它不仅是一次山水游记,更是一次深刻的精神漫游和哲学沉思,体现了宋代以后文人诗融理入景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其内容、用典及风格推断,应出自宋元以后文人之手,内容为游览一处名为“老君洞”的道教名胜。老君洞通常指供奉道教始祖老子(李耳,被尊为太上老君)的岩洞或道观,此类景观在全国多地均有分布,如重庆、云南、广西等地。 诗歌产生的时代背景,与宋元明清时期道教文化的持续发展以及文人寻幽访道的风气密切相关。这一时期,三教合流思想深入,许多文人既熟读儒家经典,也对佛道思想抱有浓厚兴趣。游览道教洞天福地,不仅是山水之乐,更是寻求精神寄托和哲学感悟的方式。诗中所用的“大夫松”、“豹隐”、“谢鲲”等典故,均指向隐逸传统,反映了古代士人在仕途之外,对逍遥自在、修身养性的山林生活的向往。 作者可能是一位深受道家思想影响的文人或隐士,在游览老君洞时,被其幽深的自然景观和浓厚的宗教氛围所触动,遂将所见之景、所感之悟、所思之理熔于一炉,创作了这首作品。诗中“痴儿浪作谢鲲图”的自嘲,也隐约透露出作者对自身处境的某种感慨。此诗属于题咏山水名胜抒写隐逸情怀的典型作品,是古代山水文学与道教文化结合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