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旧游 闻雁》宋 · 刘应几

忆旧游：词牌名。

闻雁：听见大雁的叫声，是词作的触发点。

铜驼载酒：铜驼，指洛阳铜驼陌，代指繁华游乐之地。载酒，携酒出游。

翠陌：绿草如茵的道路。

相呼：指昔日与友人互相呼唤、应答。

离离：草木茂盛的样子，此处形容离愁别绪绵长不尽。

柔肠如剪：形容内心极度悲伤，如同被剪刀绞割。

踟蹰：徘徊不前。

苍鬓：花白的鬓发。

禁得：禁受得住。

几声疏：指空中传来的几声稀疏的雁鸣。

平芜：平旷的草地。

音书：音讯书信。

燕台：即黄金台，战国时燕昭王所筑以招揽贤士，故址在今河北易县。此处或泛指北方。

回车：掉转车头，意指归来。

奈：奈何。

菰蒲：菰和蒲，都是浅水植物，常指代江南水乡。

霜老泉枯：秋霜凝重，泉水干涸，形容深秋萧瑟景象。

仙掌：汉武帝为求仙，在建章宫神明台上立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云表之露。此处或借指故国宫阙。

栖乌：栖息的乌鸦。

潇湘：潇水和湘水，泛指湖南地区，相传大雁南飞至衡阳回雁峰而止。

风卷湖：形容风大浪急。

还记得当年在繁华的街市载酒同游，在绿草如茵的路上吹箫作乐，曾听到彼此欢快的呼唤。那绵延不尽的离别愁绪啊，让我觉得柔肠寸断，如同被剪刀绞割，立马原地徘徊不前。人生到了这般两鬓斑白的境地，还能禁受得起几声稀疏雁鸣的触动吗？想来那哀怨已渗入深秋，愁思随着天空一样遥远，满眼都是平旷荒芜的原野。 音信书信不曾寄达，此刻友人正远在燕台，似乎忘记了归程。无奈那长满菰蒲的旧游之地，如今已是山峦空寂、树叶凋落，秋霜凝重、泉水枯竭。明月照耀下，昔日的宫阙仙掌又在何处？转眼间连栖息的乌鸦都消失不见。想要把心事诉说给云间南飞的大雁，听说近日潇湘一带正风急浪高，席卷湖面。

《忆旧游·闻雁》是宋末元初词人张炎的一首感怀故国、追忆旧游的悲怆之作。词以“闻雁”起兴，通过今昔对比和萧瑟秋景的铺陈，抒发了深切的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悲。 艺术特色上，词作情感沉郁顿挫，意境苍凉空阔。上片由“记”字领起，追忆昔日“铜驼载酒，翠陌吹箫”的欢愉，旋即转入“柔肠如剪”、“立马踟蹰”的现时悲苦，形成强烈反差。“人生似此苍鬓，禁得几声疏”一句，以反问强化了岁月无情、人生易老的感慨。下片“奈菰蒲旧地”数句，将故地重游（或想象）的荒凉景象——“山空木落，霜老泉枯”——刻画得入木三分，隐喻故国沦丧后的满目疮痍。“月明仙掌何处”暗用汉武帝承露盘典故，含蓄表达对前朝宫阙、故国文化的追念与失落。“转首失栖乌”更添动荡无依之感。结尾欲托雁传书，却道“潇湘近日风卷湖”，以自然界的险恶风波，象征人生与时代的巨变与艰险，余韵悠长，愁思无尽。全词善用比兴，意象密集（铜驼、雁、平芜、菰蒲、仙掌、栖乌、潇湘），语言凝练而富有暗示性，充分体现了张炎后期词“清空骚雅”中蕴含的深沉悲慨。

张炎（1248-约1320），字叔夏，号玉田，又号乐笑翁。出身南宋世家，是循王张俊六世孙。宋亡时，他年约二十九岁，家道中落，资产丧尽，终身不仕元朝，四处漂泊。这首《忆旧游·闻雁》应作于宋亡之后。词中“铜驼”之典常暗指故国旧都（如洛阳），结合“燕台”（北方）、“仙掌”（前朝宫阙）等意象，以及通篇弥漫的荒芜、萧瑟、孤寂之感，可知其创作背景是词人在元朝统治下，于某个秋天听到雁鸣，触发了对故国往昔、旧日交游的深切怀念，以及对自身漂泊命运、故国难返的无限悲凉。雁是候鸟，秋南春北，常引发游子思乡、迁客怀归之叹，在此更成为连接今昔、沟通南北（故国与现境）的哀伤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