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洞霄纪实》宋 · 马元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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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元演

甲寅良月初,为捧帅垣檄。

遍走三荡所,村落怪荒寂。

人谓白升里,杭邑才咫尺。

杭有洞霄宫,神仙其窟宅。

惯是名胜游,不许俗眼识。

余虽一俗吏,心实慕名德。

痴儿官事了,此行乌可惜。

天气暖如春,得意马蹄疾。

仆夫嗟况瘁,告我请休息。

止宿萧市中,明朝辨行色。

未晓垂玉绳,向风嘶金勒。

行行十数里,渐渐仙境出。

始见九锁峰,穷眸望不极。

一似天为门,四山作扃鐍。

云烟一齐起,松桧万古碧。

岩洞是处有,名字难尽忆。

入拜大有庭,奇特更奇特。

洞天与福地,它山得其一。

惟此为两全,四字揭奎画。

主人贝道士,高志颇嗜客。

引谒帝宸殿,金钉朱户饰。

出示御书经,凤篆龙章笔。

拜手拈瓣香,举头看近日。

既见抚掌泉,又观松花石。

小愒漱玉轩,恍惊风雨夕。

再登虚白楼,顿觉天地窄。

迤逦游二洞,其东名大涤。

仰视洞中山,群崖翠欲滴。

蛟龙现鳞距,天产非人力。

石鼓清可听,石鱼亦堪击。

中有一小洞,谓能隔凡迹。

稚子曾入去,海声亲听得。

出洞见一井,石栏四围赤。

云是葛翁泉,大旱无竭泽。

西洞号栖真,却在山绝壁。

华盖垂于上,狮子横其侧。

非烟亦非云,蟠结斩如刻。

上有倒挂仙,疑是帝所谪。

棋台别东西,棋子散黑白。

又见方尺地,三人可容膝。

下如空谷声,必是仙隐室。

道士虽携持,余亦倦登陟。

归息翠蛟亭,寒玉走鸣瀑。

心目尽开豁,尘累涣然释。

坡仙纪旧游,壁间著遗墨。

吾得继清赏,奚必问姑射。

试观殊胜地,何年是开辟。

虽慕子长游,未学子真逸。

可惜系微官,匆匆整还役。

小子不学诗,数章□纪实。

五言古诗写景古迹官吏山峰

注释

甲寅:干支纪年,指南宋理宗宝祐二年(1254年)

帅垣檄:指上级官府下达的公文

三荡所:杭州附近的三个荡田区域

白升里:古地名,在今杭州余杭区境内

洞霄宫:宋代著名道教宫观,为道教三十六洞天之一

九锁峰:洞霄宫周边的九座山峰,形如九把锁

扃鐍:门闩和锁钥,喻指山势如天然门户

大有庭:洞霄宫主要殿堂名称

奎画:指皇帝御笔题字

贝道士:洞霄宫主持贝大钦道士

凤篆龙章:形容御书经卷的书法精美如凤舞龙飞

葛翁泉:传说葛洪炼丹所用的泉水

姑射:神话中的仙山,出自《庄子·逍遥游》

子长:司马迁字子长,以游历著称

子真:汉代隐士梅福字子真,后得道成仙

译文

甲寅年十月初,我奉命携带帅府文书。走遍三荡地区,村落异常荒凉寂静。人们说白升里距离杭州城近在咫尺。杭州有座洞霄宫,是神仙居住的洞府。这里本是名胜游览地,不让俗人轻易见识。我虽是个俗吏,内心却仰慕高士名德。公务处理完毕,这次出行怎能错过。天气温暖如春,马蹄轻快令人心旷神怡。仆从感叹疲劳,请求休息片刻。在萧市住宿,明日整装出发。天未破晓便起身,马儿迎风嘶鸣。行走十几里路,渐渐进入仙境。首先看见九锁峰,极目远望没有边际。仿佛天设门户,四周山峦如同门闩。云烟同时升起,松柏万古长青。岩洞处处可见,名字难以尽记。进入参拜大有庭,景象奇特非凡。洞天与福地,别处只得其一。唯有这里两全其美,御书四字彰显辉煌。主人贝道士,志向高远喜好待客。引领参拜帝宸殿,金钉朱门装饰华丽。出示御书经卷,笔法如凤舞龙飞。恭敬拈香礼拜,抬头瞻仰日轮。既观赏了抚掌泉,又欣赏了松花石。在漱玉轩稍作休息,恍如听到风雨之夜。再登虚白楼,顿时觉得天地狭小。曲折游览东西二洞,东洞名为大涤。仰观洞中山景,群崖青翠欲滴。石纹如蛟龙显现鳞甲,天然形成非人力所为。石鼓清越可听,石鱼也能敲击。中间有个小洞,据说能隔绝凡尘。童子曾进去过,亲耳听到海涛声。出洞看见一口井,石栏四周赤红。说是葛仙翁泉,大旱之年也不会干涸。西洞名叫栖真,位于悬崖绝壁。华盖石垂在上面,狮子石横在旁边。非烟非云,蟠结如人工雕刻。上有倒挂仙人,疑是天帝贬谪。棋台分列东西,棋子散落黑白。又见方尺之地,仅容三人膝坐。下方传来空谷回音,定是仙人隐居之所。道士虽然殷勤引导,我也疲倦攀登。回到翠蛟亭休息,寒玉般的瀑布奔流轰鸣。心胸豁然开朗,尘世牵累顿时消释。苏东坡记载旧游,壁间留有墨迹。我能继承清雅游赏,何必询问姑射仙山。试看这殊胜之地,不知何年开辟。虽然羡慕司马迁的游历,却未学梅福的隐逸。可惜身系微官,匆匆整理回程。小子不擅作诗,数章姑且纪实。

赏析

这首纪游长诗以细腻笔触描绘洞霄宫仙境,展现宋代道教圣地的独特风貌。诗人采用移步换景手法,从奉命出行的世俗场景逐步过渡到仙境探幽,通过'渐渐仙境出'的自然转折,巧妙连接现实与仙境。诗中大量运用道教意象如'九锁峰''洞天福地''帝宸殿',营造出神秘氛围。对岩洞、泉水、石刻的描写生动逼真,'蛟龙现鳞距'等句体现自然奇观的鬼斧神工。结尾'尘累涣然释'道出道教游览的精神升华,而'可惜系微官'的感慨又流露出仕隐矛盾。全诗结构严谨,语言质朴,既有纪实性又充满想象,是宋代道教文学的重要作品。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宝祐二年(1254年)十月,作者马咸时任地方官员,因公务途经杭州洞霄宫。洞霄宫为道教三十六洞天之一,宋代备受皇室尊崇,多有御书赐额。诗人借公务之便游览这处道教圣地,记录所见所感。诗中提到'坡仙纪旧游'指苏轼曾游此地并题诗,体现洞霄宫在文人中的影响力。作品真实反映了宋代官吏对道教文化的向往,以及仕途与隐逸的思想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