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淡公》唐 · 孟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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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郊

燕本冰雪骨,越淡莲花风。

五言双宝刀,联响高飞鸿。

翰苑钱舍人,诗韵铿雷公。

识本未识淡,仰咏嗟无穷。

清恨生物表,朗玉倾梦中。

常于冷竹坐,相语道意冲。

嵩洛兴不薄,稽江事难同。

明年若不来,我作黄蒿翁。

何以兀其心,为君学虚空。

坐爱青草上,意含沧海滨。

渺渺独见水,悠悠不问人。

镜浪洗手绿,剡花入心春。

虽然防外触,无奈饶衣新。

行当译文字,慰此吟殷勤。

铜斗饮江酒,手拍铜斗歌。

侬是拍浪儿,饮则拜浪婆。

脚踏小船头,独速舞短蓑。

笑伊渔阳操,空恃文章多。

闲倚青竹竿,白日奈我何。

短蓑不怕雨,白鹭相争飞。

短楫画菰蒲,斗作豪横归。

笑伊水健儿,浪战求光辉。

不如竹枝弓,射鸭无是非。

射鸭复射鸭,鸭惊菰蒲头。

鸳鸯亦零落,彩色难相求。

侬是清浪儿,每踏清浪游。

笑伊乡贡郎,踏土称风流。

如何丱角翁,至死不裹头。

师得天文章,所以相知怀。

数年伊雒同,一旦江湖乖。

江湖有故庄,小女啼喈喈。

我忧未相识,乳养难和谐。

幸以片佛衣,诱之令看斋。

斋中百福言,催促西归来。

伊洛气味薄,江湖文章多。

坐缘江湖岸,意识鲜明波。

铜斗短蓑行,新章其奈何。

兹焉激切句,非是等闲歌。

制之附驿回,勿使馀风讹。

都城第一寺,昭成屹嵯峨。

为师书广壁,仰咏时经过。

徘徊相思心,老泪双滂沱。

江南邑中寺,平地生胜山。

开元吴语僧,律韵高且闲。

妙药溪岸平,桂榜往复还。

树石相斗生,红绿各异颜。

风味我遥忆,新奇师独攀。

报恩兼报德,寺与山争鲜。

橙橘金盖槛,竹蕉绿凝禅。

经章音韵细,风磬清泠翩。

离肠绕师足,旧忆随路延。

不知几千尺,至死方绵绵。

乡在越镜中,分明见归心。

镜芳步步绿,镜水日日深。

异刹碧天上,古香清桂岑。

朗约徒在昔,章句忽盈今。

幸因西飞叶,书作东风吟。

落我病枕上,慰此浮恨侵。

牵师袈裟别,师断袈裟归。

问师何苦去,感吃言语稀。

意恐被诗饿,欲住将底依。

卢殷刘言史,饿死君已噫。

不忍见别君,哭君他是非。

诗人苦为诗,不如脱空飞。

一生空鷕气,非谏复非讥。

脱枯挂寒枝,弃如一唾微。

一步一步乞,半片半片衣。

倚诗为活计,从古多无肥。

诗饥老不怨,劳师泪霏霏。

中原中唐新乐府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僧道

注释

淡公:指诗僧淡然,孟郊友人

燕本:指北方气质,冰雪骨喻高洁品格

越淡:指江南风韵,莲花风喻清雅风范

五言双宝刀:喻二人五言诗如宝刀锋利

翰苑钱舍人:指钱起,曾任中书舍人

嵩洛:嵩山洛阳地区

稽江:会稽江,指越地

黄蒿翁:喻衰老将死之人

剡花:剡溪之花,指越地风光

铜斗:饮酒器皿

短蓑:渔人装束

菰蒲:水生植物

丱角翁:指童年时不束发的老人

伊雒:伊水洛水,指洛阳地区

喈喈:鸟鸣声,此处指小儿啼哭

鷕气:虚浮不实之气

译文

你有着北方冰雪般的高洁风骨,又带着江南莲花般的清淡风韵。我们的五言诗如同双把宝刀,共鸣之声如高飞鸿雁。翰林院的钱舍人,诗韵如雷声铿锵。他只知我的诗才却不知你的淡泊,让我仰天咏叹无穷。清雅的憾恨流露在神情之外,明玉般的气质倾泻梦中。常与你坐在冷竹之下,交谈中道意相通。嵩洛之游兴致不浅,但稽江之事难以相同。明年你若不来,我将化作黄蒿老翁。如何让心境空寂,为你修习虚空之境。坐在青草地上,心意远达沧海之滨。只见渺渺流水,悠然不问世人。镜湖波浪洗手碧绿,剡溪鲜花沁入心春。虽然防备外物干扰,无奈新衣太过鲜亮。将要翻译文字,慰藉这殷勤吟咏。用铜斗饮江酒,手拍铜斗而歌。我是拍浪儿郎,饮酒便拜浪婆。脚踏小船头,独自舞动短蓑衣。笑那渔阳曲调,空仗文章繁多。闲倚青竹竿,白日又能奈我何。短蓑不怕雨,白鹭争相飞舞。短桨划过菰蒲,竞相豪横而归。笑那些水乡健儿,浪战追求光辉。不如用竹枝弓,射鸭无忧无虑。射鸭又射鸭,鸭惊菰蒲头。鸳鸯也已零落,彩色难以寻觅。我是清浪儿郎,常踏清浪遨游。笑那乡贡郎君,踏土自称风流。为何童年老翁,至死不肯裹头。师父得天赐文章,所以相知相惜。数年同在伊洛,一旦江湖分离。江湖有故园,小女啼哭不止。我忧心不相识,哺乳养育难和谐。幸有片佛衣,诱她来看斋。斋中百福言语,催促西归而来。伊洛文风淡薄,江湖文章繁多。因坐江湖岸,意识如鲜明波光。铜斗短蓑行路,新诗章如何是好。这是激切诗句,并非等闲歌谣。写好附驿传回,勿让余风讹误。都城第一寺,昭成寺巍峨耸立。为师父书写墙壁,仰咏时常经过。徘徊相思心,老泪双行滂沱。江南城邑中的寺庙,平地生出胜景山。开元时的吴语僧,律韵高妙闲适。妙药溪岸平坦,桂榜往复来回。树石相争生长,红绿各显颜色。风物情味我遥忆,新奇景致师父独攀。报恩兼报德,寺与山争鲜丽。橙橘金盖槛,竹蕉绿凝禅意。经文章句音韵细腻,风铃清泠翩跹。离肠缠绕师父足,旧忆随路延伸。不知几千尺,至死方绵绵不绝。故乡在越镜之中,分明可见归心。镜中芳草步步绿,镜水日日深。异域寺庙碧天上,古香清幽桂树林。往昔的明约空存,今朝诗章忽满。幸借西飞叶,书写东风吟咏。落在我病枕上,慰藉这浮游憾恨侵扰。牵着师父袈裟告别,师父断袈裟归去。问师何苦离去,感伤言语稀少。心恐被诗所饿,欲住又将何依。卢殷刘言史,饿死君已叹。不忍见别离,哭君他是非。诗人苦于作诗,不如脱空飞翔。一生空有虚浮气,非谏又非讥讽。如枯枝悬挂寒枝,抛弃如一唾微。一步一步乞讨,半片半片衣衫。倚诗为生计,从古多不肥。诗饥老不怨,劳师泪雨霏霏。

赏析

这首诗是孟郊送别诗僧淡然的深情之作,展现了中唐诗人独特的艺术风格。全诗以冰雪、莲花等意象开篇,奠定清雅高洁的基调。诗中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将北方冰雪骨与江南莲花风并置,嵩洛兴味与稽江事功对照,凸显出淡然超脱尘世的精神境界。孟郊以'铜斗饮江酒'、'短蓑不怕雨'等生动画面,描绘出江湖生活的自在逍遥,与'笑伊乡贡郎,踏土称风流'的世俗形成鲜明反差。后半部分转入深沉抒情,'老泪双滂沱'、'至死方绵绵'等句直抒胸臆,将离愁别绪推向高潮。最后以'诗人苦为诗,不如脱空飞'的慨叹,道出文人命运的悲凉,体现了孟郊特有的寒苦诗风。全诗语言瘦硬奇崛,意象清新脱俗,情感真挚浓烈,在中唐送别诗中独具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中唐时期,是孟郊送别诗僧淡然之作。孟郊一生坎坷,46岁才中进士,长期沉沦下僚,与僧道交往密切。淡然是当时著名诗僧,与孟郊志趣相投。诗中'数年伊雒同'表明二人曾在洛阳长期交游。当时孟郊可能正要离开洛阳,而淡然将继续云游江湖,故有此深情的送别之作。孟郊诗歌以'寒苦'著称,此诗既体现了对友人的真挚情谊,也流露出对自身命运的深刻感慨,反映了中唐文人既追求精神超脱又难以摆脱现实困顿的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