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宿省中心气大作通昔不寐得两绝句 其一

宋代杨万里所作七言绝句,写春夜值宿、省中不寐与漏声惊梦之感。


杨万里

酒病春愁恰并来,更冲花信宿鸾台。

睡乡堠子无三里,玉漏声声只唤回。

七言绝句值宿失眠宋诗官居生活

注释

酒病:因饮酒而生的身体不适,亦可引申为酒后困顿之感。

春愁:春日里易于引发的惆怅愁绪。

恰并来:恰好一齐到来,并作一处。

花信:指花开的时令信息,亦即春讯、春光。

宿:夜宿,住宿。

鸾台:唐宋时对门下省、中书省等禁省机构的美称,此处借指作者值宿的官署。

睡乡:梦乡,睡眠之境。

堠子:古时道路旁标记里程的土堡、土堆,这里比喻通往睡乡的路程。

无三里:不到三里,形容离入睡已很近。

玉漏:古代计时器漏壶的美称,也常代指更漏、夜间报时声。

通昔不寐:整夜没有睡着。

译文

酒后的不适与春日的愁绪恰巧一齐袭来,又逢春光催动花讯之时,偏偏夜宿在官署之中。离梦乡似乎已经很近了,不过短短几里路程,可那一声接一声的漏壶报时,却总把我从将睡未睡之间唤了回来。

赏析

这首绝句写夜宿禁省、通宵不寐的切身感受,篇幅虽短,却极见杨万里善于以新巧口语入诗的本领。首句“酒病春愁恰并来”,开篇即把“酒病”与“春愁”并提,身体上的不适和情绪上的烦恼交织在一起,形成双重压迫。“恰并来”三字近乎口语,轻灵自然,却极准确地传达出诗人当时那种无可奈何的体验。次句“更冲花信宿鸾台”,点出时令与处境:正当春深花开之际,本应最宜闲适赏春,诗人却偏偏值宿官署,身在清冷的政务空间,愈发衬出春愁之浓。 后两句尤为警策。“睡乡堠子无三里”,把入睡写成行路,把梦乡写成可抵达的所在,而“堠子”本是道路里程标志,用来衡量睡意与清醒之间的距离,构思十分新颖。一个“无三里”,极言已近入睡边缘,仿佛再走几步就能进入梦境。可是结句“玉漏声声只唤回”,却陡然一转:更漏一声声传来,把将要入睡的诗人反复拉回现实。这里的“只”字很有力量,写出漏声的单一而持续,也写出诗人无计可施、屡被惊回的懊恼。 全诗的妙处,在于不直接铺写“苦不成眠”,而是用“睡乡”“堠子”“唤回”等形象化说法,把抽象的失眠体验写得可感可见。诗意在浅近中见机趣,在日常中见锤炼;既有春夜值宿的官舍清寂,也有身心交困的微妙心理。杨万里“诚斋体”常以活泼精警见长,此诗正体现了他将口语、比喻与生活细感融为一体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杨万里仕宦期间夜宿省中的时候。从题目“锁宿省中”“通昔不寐”可知,诗人当时因官署值宿或禁省留宿,被留在朝廷中枢机构内过夜,且一夜未眠,于是写成两首绝句,此为第一首。宋代士大夫常有馆阁、台省值宿之制,夜间官署环境清肃寂静,更漏分明,最容易触发对时间流逝的敏感。杨万里一生多在仕途之中,同时又以善于体察日常生活细微感受著称,他并不总是以宏大议论入诗,而往往从眼前一事、一念、一声中见出诗意。 这首诗所写的并非重大政治事件,而是非常个人化的失眠经验:酒后不适、春夜生愁、值宿官署、漏声催人。正因为没有刻意夸张,反而更显真切。春天本是最易触发感兴的季节,花信已至,而诗人身在官署、不得自由,身心状态又欠佳,于是春意不再只是美景,反而成为愁绪的催化剂。结合杨万里诗歌一贯的风格来看,这首诗体现了他在官居生活中对细节的敏锐捕捉,以及将主观情绪转化为生动意象的能力,是其“以小见大、以活语写真情”的典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