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晓湖上三首 其二

菰月：菰蒲间映照的月色，点出湖上清晓的幽美景致

蘋风：吹过蘋草的清风，写湖面晨风的轻柔

逗葛裳：撩动葛布衣裳；逗，招引、拨动；葛裳，夏日所穿葛衣

趁得：赶上、正好遇到

上番凉：一番新凉，指清晨最宜人的凉意

燕支：同“胭脂”，本指红色，这里形容荷花红艳

晓妆：清晨的妆饰，此处把带露的荷花拟作晨起梳妆的美人

菰蒲间的月色、蘋草上的清风，轻轻撩动着我的葛衣；清早出城，正好赶上这第一番凉意。荷花像含笑沐浴着胭脂一般的晨露，还以为没有人看见它清晓时分的妆容呢。

这首诗写的是夏秋之交湖上清晓的瞬间感受，篇幅短小，却极富画面感与情致。前两句先从诗人的亲身体验写起：“菰月蘋风逗葛裳，出城趁得上番凉。”菰、蘋皆是湖上常见水草，月色映于菰蒲之间，晨风吹过蘋草之上，构成一种极有层次的湖上清景。“逗”字尤其传神，不说风“吹”葛裳，而说“逗”葛裳，便把晨风写得轻灵、活泼，含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情趣。诗人又以“趁得”写“上番凉”，把清晓出城的主动和恰逢其时的快意表现得很自然，既有身体上的清爽，又有心情上的舒展。 后两句则由人及景，把目光转向荷花：“荷花笑沐燕支露，将谓无人见晓妆。”这里用拟人手法，将荷花写成清晨梳洗打扮的美人。“笑沐”二字，不仅写出花姿的明媚，也写出晨露润泽下荷花的鲜妍。“燕支露”并非实指染红的露水，而是借“燕支”之色凸显荷花红润娇艳，显得香泽欲流。最精彩的是末句“将谓无人见晓妆”，好像荷花自以为晓妆无人窥见，偏偏被早起的诗人撞见。这样一来，诗人与荷花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默契，景物也因此有了情态和性格。 全诗语言清新自然，不事雕琢，却极见功力。杨万里“诚斋体”的特点之一，便是善于从日常所见中发掘新鲜诗意，于细微处见灵动，于寻常中见天趣。这首诗没有铺陈宏大景象，只截取湖上清晓的一阵风、一番凉、一朵带露的荷花，便把夏晨的清美、诗人的闲适以及自然生命的明媚一并呈现出来，读来令人神清气爽。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酷爱自然，尤善捕捉日常生活和山水景物中的细微情趣。他的诗多写旅途见闻、园居景色、时令风物，语言平易而富有灵气，形成独具特色的“诚斋体”。《清晓湖上三首》当是诗人清晨泛览或出行湖上时所作的组诗，其题目已点明时间与地点：清晓、湖上。南宋时期江南水乡景色清润，湖沼之间菰蒲、蘋藻、荷花皆为常见景物，这首诗正是从这种熟悉的环境中提炼诗意。 就内容看，本诗并不着意表现政治身世或人生感慨，而是专注于清晨短暂而鲜活的审美经验：凉风拂衣，晨露润花，诗人偶然出城，恰与自然最清新的时刻相遇。这种写法体现了杨万里对“即景会心”的偏爱，也反映了宋诗注重观察、讲求理趣与情趣结合的艺术取向。组诗中的这一首尤以荷花晓妆为中心，将江南夏晨的秀润之美写得轻巧生动，具有鲜明的宋人小景诗特色。